第 315 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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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5章
春和园,万方宁静。
太上皇的眼睛已经全然看不清了,外面的事情都是由身边人读外面的报纸读进耳朵里的。
这天马长生刚要念报纸,杨太仪正好来请安了,马长生看了一眼报纸上的版面,忙放下,提醒太上皇:“杨太仪来了。”
太上皇听见了,便令马长生传杨太仪进来。
杨珍和款步走进来,微笑着与太上皇请了安,马长生伺候着杨太仪坐下,太上皇朝杨珍和的方向颔首:“正好要念报纸呢,既然你来了,就由你来念吧。”
杨珍和接过马长生端过来的报纸,看了一眼版面——“太月凌天,女主霸业,吉兆频繁,女帝乃天命所归”。
杨太仪心里忍不住咯噔了一下,又大概瞄了一眼内容,内容就是各种吹捧弘徽帝的厉害。
开头就是解读“太白昼现”的天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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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说这个天象不仅是因为“女主昌”的解读才显得吉兆,反而以唐朝时出现过的“太白昼现”天象进行“吉兆论”的根据。
其实,太白昼现、太白经天在过去一直算不上吉利的天象,一旦这等天象出现便意味着王朝变乱,象征着兵祸与动乱。
《甘石星经》中曾言:太白昼现,天子有丧,天下更王大乱,是谓经天……
唐朝玄武门之变前,当年的五月份就直接出现了三次异常天象——太白昼现、太白经天、太白再经天。
当时的太史令给予的天象判断是“太白见秦分”、“秦王当有天下”,以此密奏与唐高祖李渊。
后面的事情大家也知道了,李世民发动玄武门之变,杀兄太子李建成,令父亲李渊退位。
名正言顺的皇帝与东宫都没有压住这位秦王,太宗对高祖以及东宫的大获全胜,正好对应了当年的两次天象“太白经天”与“太白再经天”。
这篇文章里说,太白昼现这等天象没有绝对的吉与凶,属于吉凶一体两态,具体吉凶全靠人主气韵能不能压得住,压得住的便是大吉之兆。
比如三次太白昼现的天象于李世民而言绝对不算凶兆,而是预示他得天下的吉兆,他以个人霸业成全了这个天象应言,化凶为吉。
之后便是鼓吹凌太月的功业,没有再针对这个天象说什么。
但杨珍和忍不住顺着这个文章往后想,太白昼现当年对于李世民是好意头是吉兆,对于李渊和李建成也是吗?
现在的太白昼现对于凌太月说是好意头,那对于太上皇呢?
太白昼现,天子有丧,哪个天子会有丧?
直接按着女主昌的天象解读不就行了吗,还拿李世民说事。
李世民和他爹李渊是一对皇帝与太上皇。
如今的也是一对现成的皇帝与太上皇,就连开国也对应上了。
这么会解读不要命了。杨珍和在心里想。
“怎么不读呢?”太上皇等了半晌,没听见杨珍和的声音,不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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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受,若不是早知道这世上没有长生不老的事情,他只怕也想学秦皇汉武去求一个寿永天长。
太上皇本来在行宫学着与自己和解,但这篇文章所撕开的关于失权的刺痛还是让他感到不快。
杨珍和坐着不说话,只能眼看着太上皇生气,太上皇却因为杨珍和的沉默而更加不快,他微微眯着眼睛转向杨珍和:“杨太仪,你怎么不继续念了?”
杨珍和与太上皇已经失去辉芒的眼睛对上,低下头继续念了下去,等她全部念完,太上皇问身边人:“皇帝对这些吉兆怎么看?”
杨太仪摇了摇头,她自从来了这里,就觉得时间停滞了,真不怎么知道外面的信息,她想到太上皇不一定能看到自己摇头的弧度,就老实说:“妾不知。”
马长生倒是知道,他虽然在春和园做事,可是耳目俱全,就回答道:“对于天象,新陛下说那是自然的天文现象;对于嘉禾,新陛下说不如研究出良种得见天日;对于天石之字,新陛下说有人造之嫌,她不信这些祥瑞。
太上皇听完,忍不住评价道:“她就是最会装相的人,姿态永远是仁德不争的,可是做事永远都是力争上游的,想要看清一个人,不能只看她嘴上标榜什么,还是要看她真正做了什么。
“这些祥瑞不是凭空生出来的,她嘴上想别人不要信,可是几重祥瑞都是在给她的位置造势,她越不信,越似圣人之君,这天底下是找不出比她还能装相的人,我也未必能及……”
说完,太上皇的语气里既有欣慰又带着失落,评价道:“这就是帝王之质,天生的帝王材质啊。”
“太上皇!”杨太仪惊呼了一声。
只见太上皇剧烈咳嗽了起来,马长生拿手帕给他捂住口鼻,为其拍背,杨珍和还是在手帕的一角上看见了一丝血迹。
……
凌太月终于在群臣的请求下,便着礼部准备自己的登基大典。
然而,这时行宫春和园的一则惊雷般的消息传到了凌太月的案前。
“太上皇,病危。”凌太月对着这则消息静坐了良久。
当天,祝翾又被凌太月打发去了春和园探望太上皇,这次她是快马加鞭过去的。
等下了马,还没来得及喘气,就被马长生的人接进了春和园。
祝翾急匆匆地一边整顿衣裳一边跟着马长生往里面走,到了万方宁静外,迎面走过来一个衣着浅淡的中年宫妃,引路的宫人低声提醒祝翾:“这位是在御前侍疾的刘太妃。”
自从那日早晨,太上皇猝然病倒,刘太妃作为春和园资历最深的宫妃,当时便安排了人回宫给弘徽帝传信,接着又自己带头为太上皇侍疾。
祝翾忙与刘太妃见礼,刘太妃面色有些憔悴,略带打探地看了一眼祝翾,朝她点了点头,就匆匆离开了。
太上皇躺在卧塌上,两只眼睛睁得大大的,哪怕看不清,他也似乎在很用力地看着什么。
他听到了祝翾进来的脚步声,低声问:“是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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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死后,民间不需要为我守太久的丧,宫中也不需要。”
祝翾才终于说话:“您这些话,应当与陛下亲自说。”
太上皇盯着帷帐上的模糊的颜色,说:“有些话,我对着她也说不出来,也不想说,你这样不相干的人立在这里,我倒是能说几句。
“大概是因为你现在语气里都没有多少悲意吧,显得我没那么快死了,你在这不算晦气。”
祝翾嘴角弯了弯,想笑,但笑不出来,纵然她对太上皇而言不算太重要,没有多少私情,可是面对着这样一个生命力渐渐流失的熟悉的老人,她的心里也是带了几分难过的。
“我不用交代你,你也会好好辅佐太月的,对吧。”太上皇忽然开口道。
祝翾声音有些哑了:“是。”
“你这个人網站:Z也晦气了起来,哎,算了,你来这里,其实也是送我的。”太上皇察觉到连祝翾都有些难过了,这意味着他好像真的快死了。
“你太年轻,我没什么话需要特地嘱咐你,你现在这样就很好,将来继续这样在新朝做事吧。”
“是。”
“在我咽气前,我不想听到任何哭声,马长生,送祝大人出去吧。”太上皇吩咐身旁已经泣不成声的近侍。
马长生忍着眼泪送祝翾出去,出去时,门槛外立着行宫外几个太妃太仪,她们的衣色更加浅淡了,都是过来侍疾的。
但现在太上皇也不让她们进去了,祝翾淡淡地看了一眼几位宫妃,然后行礼,站在刘太妃身旁的杨太仪看了她一眼,眼圈略带些红,然后避开了她的礼。
……
太上皇先开始见的是阁相与尚书们。
接着就是妹妹惠国长公主一家,与惠国长公主一家说完话,太上皇独留下了蔺玉在跟前。
“朕……朕也要走了……”太上皇拉住蔺玉的手道。
蔺玉跪在他塌前,眼泪盈睫于眶,到最后还是称了太上皇一句:“陛下……”
“我走之后,宗室亲戚里只有你能偶尔劝一劝元娘了,他们都不敢多事,都怕元娘……只有你,只有你是她的舅舅,你不怕她……
“元娘虽然是天造地设的帝王,可是她是女儿身,很多事端都是因为她这个性别,正因为她是女儿身,便要比男子强似百倍,才能压住那些人的诽谤。
“蔺玉,我去之后,你要好好看着元娘,帮着元娘,别叫旁人欺负了她……”
此时此刻的弘徽帝在太上皇的心里也只是一个势力孤单的新君,他还是怕有人会欺负他立的新君。
蔺玉点头,拉着太上皇有些冷的手,说:“臣会好好看顾元娘的。”
“我知道元娘是再正不过的君主了,我虽然有时候也怕她太强了,但这样正的君主是朕、是朕亲自选出来的,蔺玉,你要维护好她的正,别让她为了维护权力过多杀戮。
“她的清正就如同白玉,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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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老五了,他是老实孩子,要是没做错事,你打发他有口饭吃就行,好歹留一条命,犯错了再说。
“其他的,也没有什么要交代你的了。”
太上皇一字一句地嘱咐弘徽帝,弘徽帝面上落下两道泪,轻声答应了。
*
祝翾坐在屋里,手里还捧着搬进园子里来的公务,忽然听到外面乱哄哄的,心下已有不好的预感。
远远地,她听到了一声钟响。
祝翾站了起来,钟声继续响着,一声接着一声,似乎还夹杂了万方宁静那个方向的哭嚎声。
她在心里默默数着钟声,数到了心里猜想的那个数字,钟声停了,这是太上皇的丧钟。
弘徽元年六月初九,太上皇凌贽崩逝于春和园万方宁静殿,享年六十有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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