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7 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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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技术鹰眼林工这是长了一双技术鹰眼吧……

林巧枝很快就想明白了原因。

可能不是她运气好。

而是超大型塔式起重机可以随着项目移动,而非重点工程和项目,又用不到这样重量级的起重设备,这样的大工程又不会太多,所以很有可能国家只引进了这一批,并且会用很多年。

“某一个固定配件坏了?是已经确定问题所在点了吗?”林巧枝仔细看这份资料,里面都是功能性介绍,技术深入部分不多。

“是的。”谢书记道。

陆续又有资料送过来,赵振云看着眼前的情况,思忖片刻,安排定性道:“我们今天做一个初步沟通,以不影响拖拉机项目的为基础。”

几人都看向赵振云。

“让林工先做一个初步判断,看能不能像是步进梁式加热炉一样有一些想法。”

赵振云解释道:“大家也都看到现在的情况了,项目不止一个两个,涉及的行业也很多,林工不可能都有涉猎。咱们当断则断,有希望,就自己试试,没有希望,咱们该送修的送修、该请西方维修员的也要请,申请经费也都要准备起来,两手抓两手硬。”

赵振云给这一桌人稍稍加压,道:“各位远道而来,我肯定是明白诸位迫切的,但是责任重大、干系也深,到底是继续请西方协助,稳妥走路,还是自力更生,拼上一把,都是要考虑清楚的。”

总而言之,林巧枝如果有一些想法,并且给出建议、甚至能亲赴解决问题,肯定是皆大欢喜的。但是她不可能是全能的,更不可能说把压力推到林巧枝这边。

赵振云想传达的,就是这个意思。

也是对自己辖下技术人才的一种保护。

谢书记等人一听就明白了,连忙笑两声,好声道:“这个赵局你放心,让林工帮忙看看,真要是不行,我们肯定也不会强求……”

丑话说在前头,也算是把预防针打好了。

赵振云点点头,她就防着有些人厚颜无耻,明明是自己责任,硬要林巧枝给出承诺,偏偏技术人员很多都简单自傲,容易掉进这样的责任感陷阱里。

其实在赵振云心里,对此行也不是很有信心,即使有步进梁式加热炉的先例,但是一个人能触类旁通到这种程度,也是实在让人不太敢相信。

能对其中一两个有想法,就已经足够厉害了。

她是这么想的,才事先做了这些铺垫。

其实这一桌人心里大抵也如此想,只是盼着那一两个是自己而已,所以听到赵振云话中有话的提醒,都没有什么生气或激烈的反应。

顶多就是有人讪笑两下而已。

这年头,高级知识分子不够用,顶尖技术工人也稀缺,偏偏技术困难又太多,光是靠传帮带的学徒体系,很难教出顶级技工,因为缺乏了学识积累,很多人只能是在工作中不断磨炼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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件模块的维修建议。”谢书记对林巧枝这个想法,倒是接受得很良好,不管对不对,起码这个逻辑是走得通的。

更让谢书记注意的,还是林巧枝的情绪和语气。

他是想观察一下,林巧枝对这个问题,到底是个什么看法。

是觉得茫然,还是觉得有思路有希望,或是觉得困难,亦或者忐忑不敢下手?

人面临困难时的想法,其实相当一部分会体现在表情上。

他正暗暗观察着。

却听林巧枝直接道:“我应该能修好。”

“咳咳咳咳……”旁边王柏强猛地重重咳嗽几声,好像是被茶叶沫呛到的样子,又连忙抬手,“等等,你不是才看宣传资料册子吗?”

是不是过于简单草率了?

林巧枝顿了顿,觉得好像听起来是有点太狂妄轻率了,于是委婉了一些,道:“我对这个塔机的想法,实际是比步进梁式加热炉更为深入一些的。”

都同型号了。

而且连出问题的部位,具体需要修的模块,都已经明确指出来了。

就算到时候她真找不到原因,还不能直接拆开,一比一对着每个机械零件还原吗?

以她现在的水平,可以拆卸,还能随意实践,想在梦中理解一个模块的具体功能,她还是有信心的。

在场除了红旗厂本家人,基本都仔细了解过步进梁式加热炉的事,还大都听过陆良的推崇式赞美,听到林巧枝说比那个还有把握,谢书记不禁有些振奋,不由再往前坐了坐:“真的比当初步进梁式加热炉还有信心?”

“目前自我感觉是这样没错。”林巧枝回了一句。

谢书记眼睛都瞬间瞪大了,还是有点不敢相信:“真能修好?确定吗?”

“咳咳。”赵振云咳嗽了两声。

“有信心吧,只能这么说,毕竟现在没看到设备。”林巧枝发现人还是得谦虚一点,毕竟说实话可能有些太刺激人了,反倒是让人不相信。

果然,谢书记的表情都松下来,又浮现出高兴雀跃来。

他“嗯嗯”两声称好,连忙压制住有点激动的心情。

能在重点工程中担任三把手,他其实是稳定情绪的好手,实在是这个问题有点磨人了。

别看就是轻微点头,但是要看它吊了多重的东西啊!作为负责领导之一,天天看这么个糟心玩意在眼前抖抖抖,真的是心惊肉跳啊。

随着时间的积累,那种胆战心惊在心里是成倍积累的。

林巧枝又陆续看了几份资料。

“这几份我也有些想法。”她将会议进度推进得简单直接。

“你说。”

林巧枝依次道:

“这个水下设备,或许可以考虑一下超精密加工设备,提升螺旋桨和发动机的加工精度,应该能有效降低噪声。”

“这个修复应该很难了,如果是我,我可能会考虑重新构建一个液压系统,代替原来电动模块损坏的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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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刻性。”

“我明白。”赵振云理解地点点头,又略有遗憾,“很多数学天才的学习方法,普通人也都是学不来的,能理解。”

周围竖起耳朵的人,也都心领神会的点点头,表情有些遗憾,又有些释然。

向林巧枝同志学习在《人民日报》最醒……

明白、理解……?

这是明白了什么?林巧枝看看这一桌人的表情。

她叹了口气,只能转而道:“我再抽时间仔细看看,再给各位答复。”

“今天下午还有测试任务。”她看了看会议室里的座钟,“时间也快到了,我就先去忙了。”

她从椅子上起身。

一屋子人也纷纷起身,随着她的动作一起往外移动:

“那麻烦林工多费费心。”

“我马上联系家里边,拍摄几张林工你提出的细节照片送过来。”

……

林巧枝离开之后。

这间会议室里短暂安静了一会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然后才真的是炸开了锅。

“谢书记,她真的能修咱们的塔机问题?”

“东西都没见着呢。”

“你没听陆厂长说,林工在去112厂之前,也没有拆卸式的、深入接触过步进梁式加热炉?”

“怎么做到的?”

“是啊,我们水下需要静音的潜伏的设备,她一下就准确说出了噪声频率,还直接提出超精密加工。”

“总不能是猜的?”

“你猜一个试试?”

好几个人,尤其是年轻人,都在交头接耳的议论中,激动地提高了音量。

亲眼见过步进梁式加热炉成果的谢书记,更是笃定感慨道:“赵局说的对,林工肯定还是琢磨出什么东西来了。”

其他人脑海中也浮现出林巧枝的战绩,不由点头:“有道理。”

“真的太敢想、敢学了。”

有人笑一声:“基础好、技术强,当然也就敢想了,要不为什么人家能八个月学完别人三年都学不完的课程,还学得好。”

等这一阵情绪抒发出去了,会议室里才重新回归平静。

沉默半晌,“你们说……林巧枝真的都略懂一二?”

有技术员提出:“我听着,觉得不像是无的放矢。”技术这个东西,是容不下外行人瞎哔哔的,强行想表现,只会徒增笑话。

所谓“行家一开口,就知有没有”,说的就是这么个理。

也有带队的领导,很会看人,不过这会儿说起来也有点不太有底气的样子,“我怎么觉着,林工说回去看看,再给我们答复,也是有些信心的?”

“……”

话是这么说,但总不能真的把这一桌子人的问题都解决了?

越交流、越感受到林巧枝的那股底气,就越觉得不可思议。

于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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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越心动,越看越心痒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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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看渝跃鸢飞写的《女钳工》第 87 章吗请记住的域名[(.)]◇()•()

大冬天的,愣是给看得浑身热乎乎的冒汗。

“林同志,你看现在你们也在整地,能不能让我上手试试?”等林巧枝结束了一个大项的测试,过来旁边休息喝水,有个看着四十多的中年干部满脸堆笑地凑过来道。

林巧枝转头看他:“您是?”

“我姓赵,是从贵州那边来的。”他掏了掏随身挎包里的介绍信,递给林巧枝看,“我学农业的,后来分到县里的粮食局工作。”

他很积极地道:“我也是农民出身,解放之后才有机会读的书,对农活也很擅长,这种丘陵山地的测试,让我们本地人操作一下,也能给林工你提一点实地的建议,说一些实操感受,对吧?”

这确实是很有意义的。

就算做过实地考察,但妄图用几次、几个月的时间,就将当地情况理解得像是本地居民一样透彻,那肯定是痴人说梦。

林巧枝被这个理由说动。

她想了想,“这点间隙时间也不够,这样,赵同志,你回去问问看,还有没有谁愿意操作试试,或者有过操作拖拉机的经验,我安排一个时间,做一个适应性测试。”

“那可太好了!”

“就这么说定了。”赵油满一步三回头,说着可不能改的话,连忙跑了回去。

听到赵油满的消息,这些已经混熟了的丘陵干部就兴奋了,“算我一个。”

“老赵你可得讲义气,你刚到招待所没有空房了,是我俩挤了一晚。”

“我会开拖拉机,你们可别跟我抢。”

这些人很多都是穷苦出身,解放后获得了学习的机会,他们从人民中来,又想走到人民中去。

是真心想造福一方乡里,解决家乡的实际问题。

林巧枝加了半个小时的适应性测试,却没想到有这么多人,“计划只有半小时,如果按照每个人操作六分钟,走过两到三个测试段的话,也只能有五个人。”

赵油满当即道:“那就五个,剩下的咱可以往明天排不?或者等下了工,我们可以自己试试的,不用你们照看。”

林巧枝摇头:“前面那个可以,后面不行,我们的柴油都是有计划的,不配测试人员随意开,太浪费了。”

“明白、明白。”

赵油满想到这一层,也是心疼地点头,紧接着很快确定了今天的五个人。

赵油满第一个坐上拖拉机。

周师傅教他简单操作,赵油满有点激动:“周师傅这个我会,这些天,光是看都看熟了!你再仔细给我讲讲怎么转弯就好。”

尽管是全新的拖拉机,在操作习惯上,林巧枝没有改变太多,就好像开车,不管汽车怎么升级,但是方向盘、油门、离合、刹车的搭配,是不会有人轻易变动的。

改变用户的操作习惯,是很愚蠢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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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点没给自己呛到。

好在这样痛并快乐着的日子没有太久。

在一轮测试通过后。

温东鸣连夜购买了一串鞭炮,邀请记者们前来开记者招待会,还定制了一面横幅,预备挂在他们红旗厂门头上,庆祝红旗厂全丘陵地形拖拉机实地测试通过、即将圆满落地的好消息。

这会儿临近年关,本就是好买鞭炮的时候,在把醒目的红色横幅高高挂上的那天,厂里党委书记,齐主任,路工等人都大方的自掏腰包,买了一大串红鞭炮,在厂门口噼里啪啦的放。

他放鞭炮的时间还很巧妙,是大清早大家上班、买菜出门活动的时间。

那挎着菜篮子的人同街坊相约着出门,成群结队的,马路上还穿梭着二八大杠的身影,再有就是记者们带着相机而来,红旗厂门口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好一会儿都不停歇,真的吸引来几条街百姓的目光。

于是很快,周围几条街的人都知道了,红旗厂造出了世界一流的拖拉机,嗯,没听错,比全世界的技术都厉害。

就是那个红旗厂特别厉害的女钳工林巧枝造的!

这个时间点真的好,消息很快像是风一样刮遍了全江城,和红旗厂要好的单位,还包括仪器仪表厂的霍厂长,一听说红旗厂都放起鞭炮来了,都羡慕吃味又气笑了:“肯定是老温干的!除了他这家伙,还有谁能干出这种事?!”

一般人,只会想到拉个横幅、请点记者。哪里会像是温东鸣这样,掐着大清早的时间段,大肆放鞭炮,这不是通告全城是什么?

当然了,这也代表红旗厂这一帮子人,真的是乐疯了。

看着红旗厂这样扶摇直上,说不羡慕是假的,可羡慕又有什么办法,没有这样突出的战绩,跟着学放鞭炮挂横幅都显得不伦不类的,反而徒惹笑话,不少单位领导高兴自豪又酸溜溜一阵后,都不由往自家厂子弟看去,尤其是看看女生,忍不住想,会不会他们单位也有一颗这样的沧海遗珠?

那可是世界一流啊!

在这样全厂振奋,欢欣雀跃的时刻。

今年年末的一场入党仪式也如期举办。

落雪的江城显得宁静,红旗厂的大礼堂内,庄严而肃穆的在主席台正上方挂起“听党指挥,工业报国”的至高理念。

观众席上的众人,看到主席台上林巧枝身影,看到她的名字出现在入党名单时,即便是知道林巧枝战绩累累,心中也不禁浮现阵阵涟漪。

尤其是看到她胸口多出来的那一枚金光闪闪长剑勋章,实在是出乎意料,感到不可思议的同时,心中简直掀起滔天巨浪。

什么时候的事?

林巧枝一次次完成同辈人、青年人、甚至高工们都完成不了的技术难题,年纪轻轻就成为一名正式高工,这些大家在日常生活中,震撼了太多次,以至于已经有些免疫了。

但是这个奖章,还是让很多人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江城红旗厂钳工班组高级技术工人林巧枝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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仪式到这里就差不多结束了。

林巧枝从主席台走下来()•(o),#33016#21069#24050#28982#26159#20329#25140#20102#19977#26522#24509#31456▂(五六二)_[(.)]▂()•(),这让情绪仍微微亢奋的众人,心中都有些惊叹,又不免有些好奇。

只可惜好奇也打听不到,只能心里暗暗揣度猜测。尽管在场大多数人都不知道缘由,但所有人都明白林巧枝胸前这荣光熠熠的徽章,意味着什么。

这场仪式中,红旗厂很多人都没有注意到,在大礼堂的一角,有几名微微面生的外地记者。

拍摄了林巧枝于主席台上昂首走下,血气方盛、英姿勃发的照片后,又在散会后单独找到了她,对她进行了专门的采访。

是人民日报的专访。

几天后。

在全国发行的《人民日报》最醒目的头版上,刊登了一则最新报道。

【向林巧枝同志学习】

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向全国人民发出号召……

江城的冬天白茫茫地一片,今年的雪很厚,松软得能踩出一脚脚沙沙声,宽阔的长江依旧滚滚流淌,寒冬与刺骨的风也没能冻住这条威武霸气的母亲河。

路上的行人都少了许多。

零零星星踏雪而行的人,无不裹得厚实,脸上细小的汗毛都被冻出细细白霜,呼吸间,呼出一团团白雾。

林巧枝也裹得厚实,把人缩在军大衣和围巾里,只露出一双眼睛,走在铲雪铲出的干净小路上,前去开会。

她脸冻得有点红,黑眸亮晶晶的的,透着笑,“眉开眼笑”或许描述的就是这样的表情。

不仅是她,周围路过的红旗厂人,都是如此眉开眼笑,两颊发红,喜气跃然面上。

“林工。”

“林工去办公楼开会啊?”

林巧枝掖了掖军大衣,一一点头,她笑着的时候,看起来倒是显出几分少年气。

办公楼里的会议室里,许多红旗厂的老一辈人都早早到达。

温东鸣看着眼前摆着的人民日报,看着报道上的内容,眼眶忽地泛红。

他们工业起步太晚了,又在漫长的战火中被打得家底都不剩了。拖拉机行业从建国初就开始做了,农业机械化也是早早就定下的方向和目标,可国家太穷了,太苦了,他们发展得太难了,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艰难。

温东鸣和长拖的龚厂长也曾经讨论过,要不要向苏联或者西方购买他们的农机技术?这样可以直接帮助到国家的农业发展,更能高效率的推进新中国农业机械化的进程,让农民早早都有农机可用,还好用。

但那时候,新中国已经背负了太多太多债务压力,自然灾害和苏联专家撤走的双重困难一起压下来,国家只能靠出口猪肉、鸡蛋、苹果等农副产品,以及矿产资源来还债,像是河南的肉联厂,每天要宰杀5000多头猪运往苏联,贵州汞矿连续五年生产的水银几乎全部用于抵债……全国人民都在勒紧裤腰带还外债。

他们怎么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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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月了,今天可得吃上两大碗饭。”

生长在长江边,湖泊数不胜数,吃得就是鱼的鲜美,冬天的鱼籽肥美丰厚,加上豆腐烧成滋味浓郁的干锅,鲜香全都激发出来,不知道多美味。

“哈哈哈我倒是忘了,你可是个会吃的,亏了什么都不会亏了一张嘴。”温东鸣大笑两声,又把会议室里的小煤炉的炉门用火钳扒开了一点。

氧气灌进去,火力一下旺起来,屋里的温度又缓缓升起来。

林巧枝和厂长、生产主任,各位高工围在会议桌边,借着小小炉子的温度,聊拖拉机批量生产的问题。

这款拖拉机属于丘陵系列,最终延续东方红的命名序列,定名为东方龙系列,源于媒体一张拍摄于正午的照片——太阳当空,小拖拉机在倾斜坡顶灵活的辗转腾挪,宛若一条游龙。

当然,作为含蓄代表,这名字还藏着更深的期待和愿景,来自东方的华夏巨龙终会再次腾飞,重新强大地遨游于广袤天际。

就像突围领先的它本身一样。

林巧枝手捂着大茶缸子,提起她对生产线的一些想法,在样机阶段,很多质量问题,其实都是依靠她一个人把关的。但等到进入流水线,方方面面肯定要形成规范,否则只会乱成一锅粥。

单人的力量太过薄弱,尤其是在集体洪流面前,林巧枝在整个项目的过程中,应对过六十三次大的突发问题,检查出过八次工件不合格,还有一次检查了三遍都没能发现问题,直到模块测试才发现吻合缺陷。

而这些,等到批量生产开始之后,就绝不能再依靠个人力量了。

在各个细节,形成规范、落成白纸黑字的书面规定,融入红旗厂职工的奖惩制度里,也是红旗厂年后开工前最要紧的工作之一。

这些自然都是温东鸣、齐邵宁等人做熟了的。

但那只是一个框架,框架里具体的技术细节,框架中的血肉,还是要林巧枝来填充。

众人听着林巧枝一条条讲述,温东鸣忽然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起,年纪轻轻的林巧枝,已经成长到可以安排全厂工作的程度了。

他这个厂长反而成了听指导的,林巧枝则是给他们捋细节、划重点的人。

林巧枝说完几个大类目测试项目,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摊开推到众人中间:“这是我整理出来的细节和关键点,都是在项目里一点点积攒的经验。”

“比较多的是常遇见的问题,和要注意和强调的技术规范。”

“你们看,这些是生产中的各个环节,这些是装配,这些是装配后的调试……”林巧枝伸着胳膊翻开,又停留在其中一页,用手指压住,“就说这个转向的关节轴承吧,加工的时候,孔径和轴径的尺寸公差得严格按图纸来,偏差不能超过002毫米。”

“要是孔做大了,转向时会晃荡;孔做小了,轴插不进去,硬压进去以后转向费劲,用不了多久就会磨损……另外我在这里写的注意事项:轴承里涂满润滑脂,涂均匀,不能留空隙,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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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水平”的字眼后,更是直接从椅子上猛地站起来。

他听到一声声林巧枝的名字,越听越觉得耳熟,直到最后一句“向林巧枝同志学习”时,脑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他顾不上别的,忙起身往外跑,边喊:“老张,老张!!你还记不记得,那个前两年来我们这修拖拉机、柴油机队伍里的那个年轻女钳工?”

“她叫什么来着?”大队长急忙寻求确认。

“我听到广播了,你也觉得耳熟是不是?”张书记也是满脸的不敢相信,又是激动又是着急的,原地转圈,左手直拍右手背,“我记得田家村的老村支书,是不是有跟她联系?”

“走走走!”

河湾大队这边倒是没有积雪,两人套了一辆牛车急急忙忙就往田家村赶去。

同时,新中国各地听到消息的人,也都纷纷激动地议论起来。

“我知道红旗厂,红旗牌的拖拉机特别好用,还有维修手册呢。”

“对对,那个速查速修百问百答是不是?我记得也是这个叫林巧枝的同志写的。”

“我们新中国有世界一流的拖拉机了?”

“是超世界一流!全世界都没有,咱独一份!”

还有成群成群的人涌向报亭,迫不及待地在拥挤的人潮中努力伸手,在寒风中大声激切喊道:“一份人民日报!!”

拿到报纸后,都走不远,附近找个地方蹲下就急忙看起来。

“你们看!!这句,这句的意思是不是连国外那些发达国家,也都会来找我们买拖拉机,来学我们的拖拉机技术?”

这道声音激动到颤抖,“真的会有这么厉害吗?”引起周围人心中都泛起阵阵涟漪。

谁都知道,国家现在各方面都落后,和发达国家比差了一大段路,想要买什么技术,买什么产品,要么别人不乐意卖,要买也是受委屈和欺负。

他们想造武器,造汽车,造飞机,都要垫着脚抬头去看别人的,都要放低姿态去学习观摩别人的产品和技术,甚至还要遭人白眼和驱赶。

主席说,中国人民不但可以不要向帝国主义者讨乞也能活下去,而且还将活得比帝国主义国家要好些。*

什么时候呢?

他们都坚信,都盼着,只是感觉像是天边云彩一样遥不可及。

可现在,居然这么快,这么猝不及防的……出现在眼前!

他们有一项技术,超过了世界各大强国,超过了美国啊!

简直让人化作一尊石像,一时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这是不是意味着……真的、真的会有发达国家的拖拉机行业技术人员,不远万里来我们国家,也像我们学他们一样……”说到这声音哽咽艰涩,难以再说下去,只能努力平复忽然有些激动的情绪。

“哈哈哈肯定有,但咱不卖技术!!我觉得报纸上这意思,红旗厂要做大做强啊,嘿!嘿嘿~”

“也是,有林巧枝这样的技术员,换成是我,我也要做大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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识的数落着林爸,却仍下意识的相信,值得村长这么兴师动众的,只可能是林巧枝回村了。

但等看到他们来了,林村长大笑着举着铁皮喇叭冲他们道:“林巧枝上人民日报了,人民日报!报纸上说了主席号召全国人民向林巧枝同志学习!!”

可惜鞭炮声噼里啪啦的炸完最后一点,林家老两口本就有些耳背,上了年纪,没听清楚,只能更大声问:“巧枝怎么了?她回来啦?”

“我就知道是巧枝回来了,不是她,哪里会这么兴师动众?”

可现场也有不耳背的村人,他们清清楚楚听到了村长的话,刚刚还嘻嘻哈哈看热闹的表情,瞬间就消失了。

尽管动作还是双手揣着,手相互放在袖口取暖的老农式揣手,但表情却是震撼呆滞的,仿佛看到了高五米的稻穗一样不敢置信。

谁也没时间跟林爷爷林奶奶两老计较,什么林巧枝回没回来的事。他们刚刚听到了什么?什么人民日报,什么向林巧枝同志学习,谁、谁说的?

都纷纷不敢置信地张口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村里的年轻人,尤其是和林巧枝林家栋同龄的这一批,听着这边热闹,跑得是最积极的,年轻好奇心重,尤其是没结婚还属孩子心性的那一拨。

小孩子不爱听大人讲话,但是喜欢凑热闹,也都跑到这边来捡鞭炮,再就是家家户户顶事的人,听到了村长召集,肯定都是要来的,再就是喜欢热闹听喜事的老人们。

这是村里平时开大会的地方,虽然也算宽敞,可一下子挤了这么多老老小小,竟一时也显得促狭拥挤起来。

林大勇的心情兴奋到了极点,也亢奋到了极点,太阳穴往外一鼓一鼓,几乎要晕厥过去:“去年巧枝不是没回来吗?她是去做拖拉机去了!她做出的拖拉机,中央广播都说是‘世界一流’呢,还是能在丘陵上用的那种,就那种斜斜的山坡,别的国家都做不了,就我们做出来了!”

“然后被人民日报登报表扬了……就跟学雷锋,工业学大庆油田一样!!”

林村长这么一说,大家都懂了。

向雷锋同志学习,工业学大庆,这他们谁不知道?新中国有谁会不知道?

明白了,才更震撼。

围观的所有人安静片刻,又哗然一片。

“这不是开玩笑吧?这怎么可能!”

“巧枝怎么这么厉害了?”

“是啊,前两年回来的时候,也没看出来,她还能做这么厉害的拖拉机,美国都做不出来?!”

“不是,那岂不是主席都知道巧枝了!”

……

其实连亲自向大家宣布这个消息的林村长,即使是自己亲耳听到的广播,都有些难以置信,仍都不太敢相信这个这个事情。

主席啊!

这个时候,谁家没有一本思想手册?谁家里不贴一张主席像?那是解放新中国的伟大领袖啊。

他们看着一点点长大的女娃,居然出息到造出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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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的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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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至今都没给个准话的林父林母,上次回来提起还是满脸为难,顾左右而言它。

叫他怎么敢答应什么。

林村长走过来,拉起他的手恳切道:“叔,这样,我给你开封介绍信,你看看你们家谁去城里跑一趟?”

那手紧紧握住,仿佛在说,就算求爷爷告奶奶,今年也得请林巧枝回来过个年。

***

“啪啪啪啪……”

一阵热烈的掌声连绵起伏,经久不息。

这是红旗厂年前最后一次妇女大会。

孟主任依旧以她的座右铭有力的结束宣讲:“妇女能顶半边天,敢叫山河换新颜!”

工业战线,就是林巧枝的山河。

她敢叫她的山河换上新颜。

向林巧枝同志学习,勇于迈步、克服困难,妇女同胞有能力有担当可以做好任何事,就是此次妇女大会的核心主题。

林巧枝刚从讲台上下来,在前排坐了一会儿。

看着孟主任用她当宣传材料,以她当学习对象。

看到她的报纸,也像是儿时她看田桂英等人的报纸一样,被挂在黑板上。

不知怎么,眼眶有些微热。

孟主任从前方讲台上下来,又逐一去最近关注的重点对象做思想工作,她对眼前每一个人的情况都烂熟于心,她对每个人的性格都了如指掌。

再才是走向林巧枝,微笑着问:“一直看着我做什么,难不成我脸上有东西?”

林巧枝一笑。

一滴泪珠就笑着从脸颊滑落下来,她抹了一把,上前两步轻轻抱住孟主任,低声笑道:“您知道吗,这是我小时候的梦想。”

她小时候就想,

她以后也能这么厉害吗?

她也想被挂上孟主任的那面墙,成为年轻时简直满身光华的孟主任口中夸奖的、骄傲的、让大家学习的对象。

在小巧枝眼里,站在讲台上宣讲的年轻孟主任,自信大方地说着解放妇女的新思想,简直全身上下都在发光,浑身散发着阳光一样明媚灿烂的光芒。

所以,曾经很长很长一段时间,她都想考高中,考大学,成为孟主任这样的干部。

直到梦境出现,时代巨浪,在人生的岔路口,她换了一条路走。

但是她一直都没有忘记儿时的这份梦想,一直没有。

孟知书轻轻抚了抚她的发顶。

***

当天晚上。

林巧枝没有回宿舍住,而是被欢喜热情地拉到宁珍珠家。

用热乎乎的水泡了脚。

洗漱之后两个年轻女孩满脸惬意地钻进了被窝里。

宁珍珠用脚扒拉了一下被窝里灌了热水的玻璃瓶:“这个给你。”

又扒拉了一个到自己脚下捂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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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听话,你看看哪有你这样的女孩子?”

“衣服脱下来,我给你补补。真是不省心的,过个年还跟一帮子男孩打架。”

“是他们一起欺负我!”小巧枝红着眼睛气道。

“那为什么不欺负别人,偏偏就欺负你?”

江红梅把衣服脱下,拿针线给她补衣服,又絮叨着,又要长大一岁了,该懂事了,像是别的女孩一样乖巧懂事一点,还会有人就欺负你吗?

小巧枝赌气地跑走,然后被好朋友珍珠捡回家。

嗯,硬捡的,因为某小孩倔倔地不肯承认自己害怕了,才不肯被哄,好没面子呀。

小巧枝所有的委屈和害怕,只有和珍珠一起窝在暖呼呼的被窝里,感到温暖又安全,小兽柔软的肚皮才会袒露一点。

林巧枝眨了眨眼,微微失焦的眼神一点点清明起来。

是啊,为什么不欺负别人,偏偏就欺负她呢?

小巧枝困惑的问题,终究是在前进的路上,找到了答案。

因为没有大人保护她,没有人给她撑腰啊。

她难道不想快快乐乐,满脸得意的躲在妈妈身后,只探出一个脑袋,朝欺负她的小孩“略略略”地吐舌头做鬼脸吗?

叉腰仰头:“你有本事来打我呀~”

然后又被妈妈揪着耳朵拎回去,关起门来再“哎呦哎呦疼疼疼”的软乎乎叫妈妈。

“好吧——”小人声音拉得老长,揉着耳朵不情不愿的保证,“那我下次轻一点点好了。”

“什么轻一点?妈妈给你讲以后啊……”

……

这是梦里林巧枝看到的,一个性格和她很相似的小女孩。

有那么一瞬间恍惚,好像真的是自己在做美梦。

在她的梦里,漂亮姑娘都很喜欢养娃,养自己的、养被战友托付的、养各种亲戚的。

都养得很好。

让她真的看到了,被爱的孩子会怎么长大。

那个和她性格很像的女孩子,有会讲道理、愿意为她出头的妈妈,有作风强势心疼她的爸爸。

最后长成了外向、开朗、活泼、热情的像风一样的女孩,没有人说她是野丫头,人人都夸她像是向日葵一样热烈美好。

而不被爱的小孩呢?

被欺负了,被骂了。

爸妈一个沉默消失,是老实人,一个指责她,骂她不听话不懂事,不晓得帮家里干活,哪有女孩子像她一样总跑出去打架的。

所以啊,为什么欺负她?因为好欺负啊,打完架回家都不用担心被对方爸妈找上门来框框敲门,然后又挨父母一顿竹笋炒肉。

林巧枝也给自己掖了掖被子,免得漏风:“不怕了。”

“我就知道!”珍珠往这边凑了凑,脑袋靠过来。

林巧枝看到她的眉宇间,似乎有一种和那个女孩神似的舒展和笑意。

忽然想到一个梦中听到的词,妈宝女。

真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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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叛道()•(),#20294#26159#20182#20063#20174#27809#26377#24819#36807◮(五六二)_[(.)]◮()•(o),林巧枝竟然对族谱单开一页,都是这样无所谓的态度。

旁人谁听了不激动不已,欣喜若狂?

他张了张嘴,连开祠堂,写族谱都没法劝动林巧枝回去,总不能真的让当爸的低声下气的求人回去吧?

林巧枝也只是一直看他。

看到他半晌说不出什么话来,找不出一个好理由,慢慢的,也品出一点味来,只能沉默。

此刻面对珍珠的询问,她也点点头:“是找我说好几次了,不懂为什么非要我回去,我没答应,回去也没什么意思。”

老人想她?老家亲戚?她们之间的感情有这么深厚吗?

林巧枝撇撇嘴,又在被窝里舒服地拱了拱:“你还没说呢,怎么突然提这个事?”

“我是想说,如果你不怕了的话……不如今年过年回去看看?”

林巧枝眼皮跳了两跳,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意思,就感觉软乎乎的人形毛毛虫拱过来。

她伸手把人从身边推出一段安全距离:“别蹭,你就知道用这招对付我。”

跟谁学的撒娇?总不能是宁妈妈教的吧!

就逮着她吃软不吃硬来薅。

宁珍珠绕过她的手,把脑袋搁在她的肩头,小声:“我在妇联那边,有个年轻女孩的工作对象。”

“她很聪明。”

“很多笔很细碎的账,说一遍,她马上就能口算出来。”

“尽管只是一些买尿布布头、买皂角、买煤饼这种零零碎碎的日常小开支,但是一口气算十几笔小钱,至少我原来学数学做不到。”

林巧枝听着点点头,“嗯”了一声,表示她在听,也认同确实是聪明。

“她的年龄,如果当初继续读书的话,初中学历肯定是能读下来的。”

前头那些年,其实有初中学历,不眼高手低的话,大概率是可以找到工作的。

“她当年也很想读书,刚好大队也响应国家政策办了耕读小学,但是最终还是没能读下去。”

林巧枝:“为什么?家里穷?”

“一方面吧。”宁珍珠叹了口气,她说,“她们村有个先读出来的女孩,也是成绩好,半耕半读都学得很不错,当时县里有初中招周边农村的小学毕业生,考出去之后,工作了,就再没回去过。”

宁珍珠抿了抿唇,“里面情况有些复杂……据说当初人都到县城初中了,还被扯着头发往外拽逼她辍学回家,让她嫁人。”

农村女孩辍学太常见了。

但大多都是无声无息的,都不知道女孩们是怎么一个个不见的。

这样激烈的反而是少数,极少数。

林巧枝大概知道,为什么那个数学有点天赋的女孩,想读书却读不成了。

农村女孩想读书本来就难,很多都是认识几个字,不当文盲,就被叫回去家里干活了。

如果考出去的女孩子,再也不回村里,那些本来就不是很想给女孩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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灌得慢一点的话,他会更感激的。

又是一阵对焊接技术和指标的讨论。

还有预计年后能拿出来的,关于这款全丘陵地形拖拉机的《焊接流程与规范》

半晌,余组长终于重新端上搪瓷缸,有点恍恍惚惚的走了,直到他走到自己组里,徒弟们忙上来搀,暗自眼神交流,又被林工逮住了?

他们忙上来一通夸夸,什么师父最近技术大涨,什么师父可把别的班组的组长都比下去了,什么师父老当益壮、姜还是老的辣……把余组长哄得舒服得都要飘起来了。

一咬牙,得把这个好好做出来!

林巧枝一个个车间巡视过来,在年前做一些生产上的准备工作。

这倒是还蛮轻松的,巡视完车间,林巧枝就会去自己的工作台,做一会儿日常工作,然后做她的正十二面体。

嗯。

准备摆在新家墙架子正中间的那一块铁料。

新家属院她一直都在关注着,冬天下雪就停工了,但小楼房的主体部分已经修好,路面,种树的绿化位也都留好了。

只等年后开春开工,做最后的封顶封窗之类的工序,再种上大树,第一批交付的房子,就完工了。

同时,第二批分房名额竞争也要激烈起来。

相比红旗厂内部的热闹。

红旗厂周围的招待所,倒是逐渐冷清下来。

那些各地陆续前来的人,也都在临近春节后逐渐离开。

回北边的回北边。

考察结束的,也带着亲眼看到,亲自了解到的确切消息离开。

再就是遇到与112厂类似问题的这批人。

林巧枝最近工作其实很轻松了,巡视车间做熟了,搓铁是本职手艺活,日常工作都是有关拖拉机的、做起来游刃有余……唯一的挑战,可能就是在梦里学习这些前沿技术。

在给各方的答复里,她制定了一套难度评级。以步进梁式加热炉为标准,比加热炉更有把握的,是五星,类似步进梁情况的,就是四星,再往后,三星就是“也能试试看,但不保证能不能成功。”

像是1星2星的评分,如果时间紧急,林巧枝还是建议别等她了,推荐找原厂家,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这种一般是和她的知识面重叠太少了。

至于怎么评的星级?当然是那几天晚上,入梦去了解的。

以为她能解决一两个问题,就很了不起的众人:!!!

连一向大胆,当初敢帮她放诱饵钓鱼,钓陆良这条大鱼上钩的温厂长,这次都不敢轻易有什么骚操作了。

还私底下找过林巧枝,在避人的角落小声问:“真的都有信心?这么多。”

林巧枝当然是点头。

温东鸣表情碎裂的走掉了。

谢书记等一群人,尤其是队里的技术员,和林巧枝交流之后,也是一脸碎裂的离开了。

当然,离开之前,不忘和林巧枝约定好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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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操作台边,静了两息,她点头道:“是的。”

家里又催二姐嫁人了。

自从她工作以后,每个月往家里交钱,她倒是轻松了一些,二姐一开始也好些,起码因为给家里钱少受了一阵口舌。可很快就更累了,家里各种家务活都堆在她头上,嫂子去外面做那种手工零碎活,也把小侄子丢给二姐一起,说是一个娃两个娃都是带。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下工回去帮二姐分担一点,二姐推她去工作,说一定要好好干,别走她的老路,要不然一辈子手心向上,寄人篱下。

她倒是好了,可二姐怎么办?所有人都在劝她赶紧再嫁,要不再等两年就是老姑娘了,想嫁人都不好找人家,总不能带着孩子在娘家住一辈子?有些话很难听,连白吃白喝脸皮比鞋底还厚都说出来了。

她想帮帮二姐。

可她除了自己的工资,也不知道还能做什么。她唯一能想到的办法,就是也分一套房子,可那太难了,太遥不可及了。她只能让自己努力一点,再努力一点,努力麻痹自己,像是一只找不到出口的困兽,只能在困境里不断跑啊跑,跑啊跑。

她听到林巧枝的声音镇定的在耳边响起,说:“你参加项目这几个月,对这台全丘陵地形拖拉机也有自己的理解,原本东方红系列进流水线生产的时候,就加了一些工作量,你觉得以现在厂里的工人工时和生产力,能在原班人马的基础上,再组新的生产线吗?”

黄彩霞心尖一颤。

她努力回想上学时课本里那点关于生产线的知识,回忆在车间看过的生产线种种,一个念头跳了出来,“不够。”她使劲摇头。

“你再仔细想想,流水线上这么多环节和工序,哪里最缺人,哪些是原本的职工无法直接胜任的?”林巧枝声音镇定,听着就让人相信,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坎,没有什么是不能克服的困难,颇有一股稳定人心的力量。

她的神情太淡定了,黄彩霞甚至觉得,在她这里好像处处撞南墙、条条路都不通的无解死局,在林巧枝那里,好像只是一个小小铁料,她握住她的手,轻易就能锉削成任何她们想要的模样。

黄彩霞咬住嘴唇,深吸着气,压住涌上来的泪意和震动,她有点想哭,她一直都知道,她和林巧枝之间的师徒关系,都是林巧枝在庇佑她,引领着她往前跑,好像一棵参天大树遮住狂风骤雨、护佑着树下的幼苗。

让她最想哭的,这一切最初只是因为她是女孩子,她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这种感觉,从小到大,第一次觉得“我是女孩,太幸运了”,那些生来就被偏爱、有托底的男孩恐怕永远也不会懂。

她知道林巧枝真的很厉害,很强大,有很多大事要做,可即使这样,她还是愿意抽出宝贵的时间关心她,毫无保留的教她,在她人生最无助最茫然无措的时候,牵住她的手,拉着她走出困境。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憋住泪意,努力思考林巧枝提出的问题。她在各个车间都待过,知道各个车间的能力和职责,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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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黄彩霞把事情仔细说过。

然后拉住她粗糙开裂的手:“我都想好了,你也有工作了的话,家属院黄奶奶、李奶奶她们不都帮工人带过孩子吗?一个月八块十块的,咱们白天找人帮忙带肉肉,嫂子要是愿意的话给钱让她带也行,下班回来咱就自己带,等过两年,可以把孩子放到托儿班了,姐你日子就松快了。”

她缓了缓,“就算要再嫁人,咱有工作,也能挑个好点的人家。”总比现在媒婆介绍的那些狗都嫌的人好,拒掉一个喝酒打人的酒鬼,竟还传出挑三拣四的名声来了,“到时候也可以找个有工作的,家里双职工,就算对方也是带着小的,日子也好过一些。”

“真、真的吗?”黄红岩的声音都有些抖。

“真的!”黄彩霞从怀里掏出自己的笔记本,塞到黄红岩手里,“你白天有空就看,晚上我回来再给你讲。这些我都懂,要是有不会的,也不怕的!我还可以去问、去学,林工也能教我,然后我再回来教你。”

她小声说:“这条流水线用咱们自己厂子弟的可能性更大,孟主任知道咱们家属院的情况,她也会给我们争取的,咱们好好准备,肯定能行。”

尽管她姐姐不是家属院最难的那一个,但也算日子很不好过了,有机会,孟主任肯定会使劲儿的。

为妇女争取权益,只要能做的,孟主任从来都让人安心。

黄红岩眼眶一下就红了。

如果不是孟主任做工作,她都不一定能住回来。

她没有家了。

哪怕她在外面干零工,给家里交钱,在家里也是各种活抢着干,带娃烧饭洗衣服搓尿布一样不落,可住在娘家也是受了不少白眼。但凡妈帮她带带肉肉,掏钱给娃买点吃的,嫂子都要笑着过来讪两句,“自家娃不见妈你心疼,去心疼外姓娃。”

“自家钱都紧巴巴,还养两张嘴在家白吃白喝,真是大方。”

大哥也变了,话里话外觉得她不该闹到分开回娘家,更不该要肉肉,要不还能改嫁,“他转头就再娶一个新媳妇,你傻不傻,带个拖油瓶回家。”“他嫌弃是个女娃不想要,你就心疼了?他难道还能把闺女饿死吗,总有一口饭吃的。”

明明是回自己从小长大的家,却觉得寄人篱下。

明明从小她也是被爸妈和哥哥宠爱着长大的啊!

可她长大,就没有家了。

黄红岩鼻头一酸。

她用力抹了抹脸,双手紧紧地握住本子,像是死死抓住救命稻草,手指骨节都突出来,努力笑着说:“谢谢你,小妹。”

她会好好的。

这么多人帮她,她以后一定会好的。

肉肉也会好的,而不是一句“给口饭吃,养到十几岁,找个好人家一嫁”就打发了、囊括了女孩颠沛流离,无地扎根的一辈子。

黄彩霞更忙了。

脸瘦了一圈,精神头却越来越好,干劲十足,黑眸晶亮带光,像是沐浴春雨的青竹在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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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有点数学天赋的女孩,是宁珍珠第一个全权负责的工作对象,第一个嘛,总是有些介怀的。

她也想这么厉害啊!!

果然还是要走到高处,拥有了地位和话语权,才可以一力降十会。

对巧枝来说,可能只是随手一件小事,但对山里想上进的女孩们来说,这可能是一棵救命稻草,让她们不至于溺亡。

宁珍珠捧着杯子,有些憧憬地看林巧枝:“我要是也有这么厉害就好了。”她叹,“有时候不得不和稀泥,真的很生气呀。”

“和稀泥?”

“比如,这边教训完喝酒打媳妇的男人,让他写保证书,转头又要劝女人消消气,日子总还是要过的,既不能劝分,也不可能分开。”

林巧枝沉默片刻:“没地方住?”

“是啊。”

为什么“宁拆一桩庙、不毁一桩婚”,为什么这个时代再难也劝和不劝离?跟被下了降头一样,因为所有的外人,甚至亲戚好友,都没法对拆散后的家庭负责,一时嘴快当然痛快,小孩谁来养?离了婚的女人住哪?吃什么喝什么?

你拆散的,你负责吗?

不可能的,在这个资源匮乏的年代,连九成父母都不想负责,也无力负责。

没有经历过的人,无法体会那种无处落脚的恐慌,天大地大无处容身,身上没有钱,也挣不到钱。

女人哪有那么多天生贱骨头,总挨打就是不走?如果自己有钱花,自己有房子住,周边还都是夸她勇敢的声音,谁还稀罕喝酒打老婆的臭男人。

只是现实恰恰相反,没有钱花,也找不到挣钱的工作,更没有房子住,还都是流言蜚语。

宁珍珠:“我还特意研究了一下,农村离婚后以独立户口分宅基地的事。”她是真的想做点实事,而不是图自己心里痛快。

“怎么说?”林巧枝转头看她。

宁珍珠摇摇头:“太难了。”

至少以她的力量,根本没有实现的可能,她说:“咱们的耕地都是属于国家的,农村住房用地,也就是我们说的宅基地,使用权是由生产大队根据家庭人口,以‘户’为单位来分配。”

“首先要户主代表家庭申请,一般来说户主都是男性。而且要家庭人口多,住房紧张,才容易获批。比如一家四五房人都到第三代了,要分家分户这种。”

剪了短头发的宁珍珠,此刻说起政策条款来,真的有些气势在身上了,有点女干部的样子。

或许是真的认真研究过,说起来自信又有条理。

“之后是集体审批,要生产队全体社员大会讨论通过,再上报生产大队和人民公社批准。就前面生产队社员这一关,就很难过。”

有几个社员能同意女人一个人盖一间房子?那可是一间房子,此过程必定百般阻挠,或者根本走不到这一步,摆摆手就打发了,“弄这么麻烦做什么?你找个人嫁了不就有房子住了。”

别说农村了,即使是城里,各单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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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国人民代表发言啊!

她可以把宅基地这些在工作中发现的问题,发现的妇女困境,向组织汇报,努力推动新法、新条例落成啊。

“你肯定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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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么哄你了,我还说要国家富强呢。”

两个穿着军大衣,脸上冻得红扑扑的女孩子笑跌在一起:“哈哈哈……”

“林同志。”

“宁同志。”

手掌重重相击,清脆响亮。

她们眼眸闪亮亮的望着彼此。

——在十八岁最美好的年华。

***

如林巧枝所料,还会有人来劝她回家过年的。

只是出乎意料的是,这次是江红梅。

或许是看透了本质,感受到妇女如斗兽场内困兽相互倾轧的根本缘由,她对江红梅情绪更平静了。

既不会心酸难忍,也不会愤懑难平。

只是淡淡的,起不了恨意,也谈不上爱意,眼神平静又平淡,只是静静的听着她的话。

“好。”林巧枝答应下来。

江红梅准备的一箩筐话,错愕的留在肚子里:“你、你答应了?”你不是最不喜欢回老家过年吗?她想问,又不敢问,怕一问女儿就改变主意了。她是真的想巧枝回去的,否则她都不敢想回去她会被怎么指责围攻。

“是的,今年和你们一起回老家过年。”

江红梅一喜,把亲手织的红围巾、红手套塞给她,“天冷,你穿暖和一点,要是棉花票不够就跟妈说,女人冬天可受不得冻,要不以后生孩子要吃大苦头的。”

她小心窥了窥林巧枝的脸色,以为她终于是被焐热了心,消气了!于是脸上都敢多露出几分笑,“难怪我前几天出门听到喜鹊在叫,今年是个好年,你出息得都上人民日报了,对了,还有家栋,他谈了个对象,听说还挺好看的,皮肤白……”

林巧枝只是淡淡听着,仿佛听的不是自己家的事一样。

她不觉得林家栋找到对象了是什么值得欢喜的好事,且不说他是不是良配,找对象意味着娶媳妇,结婚,是家里的大事,而在物质匮乏的年代,家里大事往往要牺牲掉一些东西,通常来说……是女性。

只在分开的时候,对江红梅说:“你自己多保重。”

江红梅毫无察觉,还欢天喜地的回家,告诉林父这个消息,“巧枝答应了,答应跟我们一起回老家过年了!”

林父一个激动,差点从椅子上摔了个屁墩。

但是心里那股兴奋劲儿过去了,就感觉有点难堪了。

他去好言好语请那么多次,到最后都几乎是恳求了,都是一口拒绝。

江红梅一去就答应?

他实在搞不懂,真的就想不明白了,巧枝到底是怎么想的?

从小打她骂她的不记仇,记他这个什么也没做,还对她不错的爸爸的仇?

怎么记仇这种事上,也和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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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车重重碾过积雪,发出簌簌的压雪声,辽阔的自然风景,像是滚滚长江一样使人心胸开阔。

远远地,牛车逐渐靠近。

又是那个美丽的小山村。

它真的非常美,白雪皑皑的山峦,结着细细碎冰的湖泊,松柏常青,使人心安的炊烟气息一缕缕、慢悠悠地往上飘。

村口站着一群人,看到牛车,热情地迎了上来。

回村过年祠堂就是专门为你一个人开的……

迎上来的人,全都是村里村长、村支书还有族里德高望重的长辈。

看清了人,直接把林武强吓了一跳。

下车踩地的腿一软。

还好是从小在田埂泥地里长大的汉子,腿脚稳得住,不至于摔个踉跄。

紧接着,他就呼吸发抖,脑子一片空白。

只紧张地擦一擦手心汗,挤出笑容,下意识地伸手,接过林村长的握手,听对方说:“回来就好,这一路不容易吧,天冷,咱们赶紧进村烤烤火,暖暖身!”

林村长说这话的时候,只有“回来就好”这四个字的开头,是笑着对林父说的,很快就转头看向林巧枝,边招呼她们往里走,边热情地说:“巧枝一晃眼都这么大了,真是长成大姑娘了,看着就精神又利落,不愧是上过人民日报的,看着大不一样啊。”

全部人都对她说话很客气,夸着她的精神面貌,聊着各个报纸上报道的拖拉机,又拉点家常以示亲近,但不论说什么话题,都十分克制、热络笑声里藏着客气和恭维。

单从辈分来说,他们当然不必去讨好林巧枝,可现在已经不是辈分能说得上话的,反而是他们,想要已经扶摇直上的林巧枝,帮帮村里,甚至能给族里,他们家的子女、孙辈带来一些帮助和好处。

林巧枝只是浅笑着。

说句不好听的,她连眼前这些人都有种“认不清”的陌生感。

一年才见一次。

而且这些人,无论是村长、还是族里德高望重的长辈,显然不会和从前的小巧枝有什么交集。

“啪啪啪啪啪啪……”

一阵鞭炮的声音响起。

林巧枝他们一行人才迈入林家门前院子,就马上有人往地上丢了一串红色鞭炮,炸得震天响。

因为有林武强这个工人儿子,尤其是这两年日子更好了,林家的房子相比前些年真是大变样,桌椅木头都是新打的,摆着一些喜庆散糖,墙上刷了大白,贴了红对联,看着就很有年味。

见人进来了,林家的媳妇们纷纷搬椅子、倒茶水、摆瓜子,端一盘橘子,招呼孩子喊人。

林家大儿媳热情地领着林巧枝往里走,先把她领进一间宽敞明亮的屋子,说:“这是朝南的屋子,亮堂,太阳也晒得进来。屋子早早就收拾得干干净净,床单也都是换洗过,在太阳下晾晒干了的,闻着都是皂角味……”

林家几个媳妇,都是非常勤快又利索的女人,这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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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嫂()•(o),#20320#30475#21040#22530#23627#37324#30340#28909#38393#27809#65311#25105#28404#20010#20054#20054#12290dquo#27927#30528#33756#30340#22899#20154#24573#28982#35828#36947#12290

#27743#32418#26757#24403#28982#30475#21040#20102✩()_[(.)]✩()•(),虽然说是厨房操持年夜饭的活,可要洗菜择菜,去打水舀水,去菜园摘一盆菜、薅一把葱,总是要出去的。

要路过堂屋的。

她看着那些在村里都要笑脸相迎,努力处好关系的人家,现在都满面热情笑着请林巧枝写字,各种夸奖,各种好话,各种小意讨好的笑容,把林巧枝像是众星环绕一样拱卫在中间。

如果不是真的亲眼见到,看到此刻巧枝,她怕是一辈子都见不着村里会出现这样的场景,甚至不敢想!

厨房里还挤着几个年轻女娃干活,小的八九岁,大的十三四岁。

择菜的老人边择边看她们的手上活,顺嘴就唠叨:“你们也都不小了,也都是能嫁人的大姑娘了,怎么眼里一点活没有,要有人喊才晓得来帮忙。现在没嫁人还好,以后嫁到婆家可千万不能这么懒,要被指着鼻子骂的。”

这话女孩们从小听多了,她们其实对这个也没有太多概念,因为从小看到的是这样,听到的也是这样,既定的世界给她们植入了根深蒂固的想法,勤快才是好姑娘,没有好人家会娶懒婆娘,客人来了懒在床上,不管在家、在外没眼力见,都是要被说嘴的,严重点要被戳脊梁骨骂。

而嫁人之后,把男人伺候好,给他洗衣做饭做衣服做鞋,这些手艺都是要从小在家做熟的,再生几个娃娃开枝散叶,把家里里里外外操持好,把日子过得蒸蒸日上,那就是十里八乡都会夸的好女人、能干女人,谁不羡慕男人娶了个这么好的媳妇?

她们自己的认知中,也默认如此。

被夸了贤惠、勤快,会高兴得意。

她们目睹的世界里,妈妈那一辈人,谁家男人要是被村子里别的男人羡慕“你可娶了个好媳妇”“你婆娘可真能干”女人都是直起腰杆,硬气得不行的。

但是今天,看到堂屋里那一幕过于冲击认知了。

尤其是刚刚去菜地回来的女孩,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只是仍旧没能说出口。

就是择菜的时候,难免有些心不在焉了。

在下次出去,不管是去茅房、还是去借碗筷,都不免在堂屋门前,多停留了一会儿,眼睛不自觉地往里多看几眼。

大年三十,按习俗到底还是自家聚。

和林巧枝确定好了明天祭祖之后,到时候族里吃个小族饭,然后热闹的人群才逐渐散去。

拿到了林巧枝写的对联和福字的人家,回到家后,首先就是笑得合不拢嘴地贴上,有的把原来的取下来贴新的,有的原本就没贴,直接贴在大门上,又生怕被调皮小孩弄坏了,都对家里小孩叮嘱又威胁,竹笋炒肉的话没少出现,这字他们还要好好留着,收好了仔细放起来。

新年伊始,清晨天色黢黑中刚透出点亮。

林家全家上上下下都开始动起来,林爷爷换了身最精神、最体面的衣服,又催促林武强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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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半个村子的瞩目下,林巧枝神色镇定,从容且不显出一丝局促。

村里众人看着这一幕,只觉得林巧枝不一样了,有种和旁人格格不入的强大气场,就好像连相貌都变了,看着不讨喜的攻击性外表,都成了威严肃穆的勋章。

祭祖的流程,对很多女孩子来说,其实并不熟悉。

她们从来没有踏入祠堂的资格,等到十几岁,嫁到外村去,祠堂就和她们更没有什么关系了。

林巧枝也不熟。

但她也不觉得有什么关系,自然有人拥簇着她走,她从祠堂正门进入,然后进行上香、祝颂等一系列环节。

能进入祠堂还站在前排,站在林巧枝附近的,都是族里有头有脸的长辈和人物。

林巧枝则是踏入祠堂,唯一一个女孩。

这让门外很多尚且年幼的女孩子们,忍不住仰头问:“妈妈,不是说女人不能进祠堂吗?”

被喊妈妈的中年妇女,也是忽然被问得愣了一下神。

她们很多都是外嫁来的,每到这个时候,都是照看着孩子,男孩子要依次进去上香、给老祖宗磕头。

闺女就跟在身边,张望着祠堂里面,等着回家吃热乎的好饭好菜。

她们原本对这些是不在意的。

其实这种从小都没得到过好处的事,每年还要吹一阵冷风,女孩们真的一直都觉得自己不在意。

但是直到今天,看到林巧枝,才知道,女孩子不是不能进祠堂。

但看到眼前这一幕,心里还是有情绪翻涌。

忍不住发问:为什么呢?

但到底是什么在心底作祟,却又说不清楚。

林巧枝知道,是权利。

女孩们不在意进不进祠堂这种事,但其实在意自己无缘无故失去了和男孩们同等的权利。

不公平,委屈在心底滋生而起。

即使前头村长在说什么大道理,在说什么村子以后肯定越来越好的事,她们也是一句都听不进去。

和她们有什么关系呢?那些好的东西,都是家里的,家里的都是哥哥弟弟的,而她们都是要嫁到外村去的。

“巧枝,你给大伙说两句?”站在祠堂前慷慨发言过后,林村长看向林巧枝征求道。

不愧是族长,说话真的很有水平,慷慨激昂、鼓舞人心的话语里,看似全都是对林巧枝的夸奖和吹捧,好听得不得了。

但是却滴水不漏地藏着“肯定不会忘本的”“造福家乡的父老乡亲们”之类意识的话。

若是迟钝一点的,容易骄傲上头的,此刻怕是涨红着脸,飘飘然当着全村这么多人的面,拍着胸脯许下承诺了。

喝醉酒的人,尤其男人,最爱如此。

可惜她不是未经世事的小年轻了,她这一路走来,接触过太多人精了,而且也真不觉得这有什么好得意洋洋,甚至飘飘然了。

这样围观的、热切的、崇拜的目光,对她来说,已是寻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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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吗()•(o),#30495#30340#21482#35201#25105#20204#22899#29983#21527#65311dquo

ldquo#37027#25104#20102#24037#20154✈(五六@二)_[(.)]✈()•(),以后岂不是可以自己领工资啦!”

还有的和熟悉的小姐妹面面相觑,有点兴奋的叽叽喳喳。

“那是不是可以吃肉?”

“听说城里还能分住房呢,巧枝姐不就有一套吗?”

那还要什么在婆家的底气,捏着有户口、有编制的工作,就是她们后半辈子的底气啊!让给兄弟,再让他们给自己撑腰,那不是傻吗?

也有反应有点慢的,还迷茫着不知道意味着什么,只是连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激动,有点眼眶发红,忙问着身边自己相熟的小姐妹。

她们都年龄还小。

思想还没有固化。

并不像许多中年妇人,此刻还想努力为儿子争取,不仅仅是因为思想顽固,或者传宗接代,而是女儿是要嫁出去的,儿子才是继承家里的房子和财产,是以后给她们养老的人,她们习惯性的护着儿子,维护着以后老了的依靠。

如林村长等男性长辈也是在劝她的。

当然了,话就说得比较客气、也比较好听了,甚至都听起来很有道理的样子。

林巧枝只随口道:“改不了,全女子钳工班组,报上去的时候就说明了,组织才批的名额。”

这种问题,纠缠起来只会没完没了,她不欲多费口舌,讨论到底男孩还是女孩更好的问题。

也不需要。

事实上,她想要做什么,想要怎么做,没有人能左右她,也没有人能拦住她。

因为自始至终,这东西都是她一个人说了算。

是她的能力和技术挣来的东西,是她的地位让她可以在红旗厂拥有这种权利,和其他人一分一毫的关系都没有。

甚至她不高兴了,扭头就走。

谁又能拿她有什么办法?

林巧枝看到周围村干部欲言又止的表情、和好像憋了满肚子话没处讲的样子。

忽然就想到珍珠了。

难怪珍珠说羡慕她,连她自己都觉得——好轻松啊。

原来强大还有这样的益处。

不需要和人笑着推杯换盏,不需要小心琢磨着措辞,更不需要被一遍遍推诿,一遍遍拉扯,甚至像是小时候一样,说的话根本没有人在意,而是……如此丝滑顺畅。

她当然也不是来做慈善的。

也不是来救仅仅五个女孩的。

她自己的钳工班组的建设,更不会因此降低标准,有所妥协。

她神情太坚定了,极具有信念感,仿佛就是女孩才是该天生被偏爱的那一边,仿佛那个女子班组绝不是玩笑,堵住了那些还想再说什么人的嘴,只听她继续道:“我只要女孩,没有结婚,年龄不超过十四岁,学习成绩优异的,手工灵巧的。”

这个时候初高中几乎都没有上课的,她自然不会说什么文凭。

“我会提供两本教材,留在咱们大队的耕读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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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时候就无声无息的辍学了()•(o),#28982#21518#20063#36880#28176#35748#21516#20102#21608#22260➨()_[(.)]➨()•(o),被灌输了“女孩子读那么多书又没什么用”“念书是能当饭吃,还是能当钱花”的想法。

可她们现在看到了,亲眼看到了,是有用的!是有用的啊!!

尤其是那些原本成绩还不错,最后不得不为家里妥协,“算了”的女孩子,眼睛一下就红了。

她们亲眼看到了林巧枝站在前方,背后是白雪皑皑的高山,寒风猎猎作响,她从容不迫的站在高处,站在全村最有能力最有威望的长辈们最中心的位置,这样的画面,落入每一个女孩的眼睛里,刻入她们的心里。

狠狠冲碎了观念,怕是此生都不会忘记。

这样的她,鼓励女孩子读书,鼓励她们学手艺,告诉她们的世界远远不止嫁人而已,告诉她们的未来竟然还有这样风光无限的可能。

当即就让不少性子大胆的女孩,鼓起勇气。

“巧枝姐,我长大了,也想要成为像你这么厉害的人。”有个大概七八岁的扎着好几条麻花辫、还系着红头绳的小女孩,眼睛亮亮地看向林巧枝,她大声说,“我也上人民日报!”

林巧枝摸摸她的小脑袋,看起来是个被疼爱的小女娃啊,她笑笑:“那不许食言哦,我等着以后在人民日报上,看到你的名字和事迹。”

“我也要!我也要当工人,建设祖国,上人民日报。”

“我要好好学习,争取考第一!”

被夸奖和寄予厚望的小女孩们都欢呼的兴奋得眉开眼笑,争先恐后地向林巧枝表达自己远大的梦想,还有更小的,只有一点点矮,看着平时带自己玩的姐姐们激动,茫然地抱住林巧枝的腿,昂着小脑袋:“巧枝姐,当工人真的经常有肉吃吗?”

周围女孩子们顿时一阵轻微的吞咽声。

谁不馋肉啊。

家里难得有一点肉,要么紧着壮劳力吃,要么紧着男娃吃。

林巧枝心中叹息一声,也温柔的摸摸小不点的发顶:“有的,如果成为像巧枝姐姐这么厉害的工人,可以天天吃肉哦。”

“哇——!”

双手捂住小嘴巴,她眼睛不敢相信得瞪得溜圆,眼睛亮得像是手电筒:“天天吃肉哇!!”

这个年龄的小孩或许什么都不懂,但是看她黑亮的眼睛写满单纯的崇拜和向往,就知道有些种子已经悄悄种下了。

很多女孩看向林巧枝,好像真的看到了一束照进来的光。

林巧枝笑容带上几分真意。

她虽然说不怎么在意那些好话、奉承,可当林大勇等人迎上来的时候,不管是写春联,还是祠堂祭祖,她都没有阻止。

她知道必然是有所图,哪怕像是林父江母一样,只是沾一点点名声也好,但她也没有什么损失,不是吗?甚至实际上什么也不用付出,却可让所有人都切切实实的亲眼目睹,女孩也可以有出息,可以走到高处,同样可以拥有威望、地位和权利。

讲一百遍,一千遍大道理,甚至报纸上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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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清楚,咱们那个耕读学校都是几年前的事了。()•()”

#24403#21021#21709#24212#22269#23478#21495#21484#65292#20840#22269#24456#22810#22320#26041#12289#23588#20854#26159#20892#26449#22320#21306#65292#37117#20462#24314#20102#32789#35835#23398#26657#12290

#25152#35859#32789#35835#23398#26657#65292#23601#26159#19978#21322#22825#23398#65292#28982#21518#21322#22825#22238#23478#32789#20316#21171#21160#12290

#31245#24494#23500#35029#19968#28857#30340#29983#20135#22823#38431#65292#37117#21709#24212#21495#21484#20462#36807#12290

#20063#26159#22521#20859#36807#19981#23569#23567#23398#27605#19994#29983#65292#21482#26159#21518#26469#22240#20026#19971#21313#24180#20195#36825#22330#26102#20195#24040#28010#25171#26469#65292#23601#33618#24223#20102#12290

#29616#22312#39118#22836#36807#21435#20102#65292#20063#27809#26377#20154#20877#25552#22797#35838#30340#20107#12290

#29983#20135#22823#38431#35201#26159#26377#33021#25179#20107#30340#24178#37096#65292#19981#24525#24515#30475#23567#23401#23376#24403#30529#30524#30606#65292#36824#20250#32452#32455#19968#19979#12290

#27809#26377#30340#35805#65292#37027#23601#21482#33021#21548#22825#21629#20102#12290

#20110#26159#36825#19968#20195#20154#65292#24456#22810#23601#36825#26679#65292#26029#36865#20102#24448#21518#20960#21313#24180#24448#19978#19978#36827#30340#24076#26395#12290

#23588#20854#26159#33021#25913#21464#21629#36816#30340#65292#39640#32771#12290

#19968#20010#23567#23401#22312#20116#20845#23681#21040#21313#20116#20845#23681#36825#27573#24180#40836#65292#22914#26524#27809#26377#35835#20070#65292#22522#26412#26159#20010#25991#30450#65292#37027#36825#36744#23376#20877#32487#32493#23398#20064#30340#26426#20250#23601#21313#20998#28218#33579#20102#122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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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一愣。

他们的注意力都在最后的结果上,那些好处上,倒是一时间没有人去考虑是两门什么课?

“什么课,一定要女老师教?还得是大城市来的。”十三叔爷问道。

林巧枝笑了笑:“思想教育课,响应主席号召的解放妇女的思想,比如,妇女能顶半边天。”

就是那个厚厚的一本,她从小记录的、孟主任给她传递的那些思想,如今,她也要传递出去,给更多的人了。

毕竟也是有备而来,她和珍珠两人准备了几个晚上,把不合适农村的删减掉,比如“妇女不是生育机器,妇女不是家务员。”这样的话,如果直接在思想封建的农村传播,可想而知会掀起怎样的轩然大波。

会迎来多少打骂和争吵。

太激进了,反而会起反效果。

她们筛选这本教材的第一原则是“安全”,最好要和思想手册挂钩,第二原则是“温水煮青蛙”,学习“农村包围城市”的战略,让有些东西,潜移默化、水滴石穿的影响学习的人。

可以想到,如果一个女孩,天天读这些,天天背这些,主动去了解这里面报纸上,如《田桂英》《草原英雄小姐妹》这样一个又一个女性的事迹,她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

听到这么一门课,主桌上的长辈们也不知道该是什么反应。

一边觉得庆幸,这简单,使劲读一读背一背肯定能上九十分;一边又觉得有点尴尬,解放妇女的思想,怎么搞得他们好像压迫妇女一样。

只是哈哈哈的笑两下,“那也没必要非是女知青嘛,咱们村认识字的,不都能教?”

林巧枝摇头:“不一样。”

思想这个东西,传播必须要有信仰,信念越强,传播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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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自古还有入赘一说呢。”她其实对这个东西都没有考虑过,但不妨碍她在梦里看各种姑娘战天斗地,她也笑盈盈的,“我要是看中他,他就是我对象,我要是看不中他,他又是什么人?您说是吧?”

过年收尾、塔机开工她们只是在学工、……

入赘这种东西。

到是不稀奇,毕竟自古就有,但很神奇的是,同样的事情只是换一下性别,就成了接受不了的耻辱。

入赘到女方家,孩子冠女方姓,或者生活在女方长辈的威势下,没有几个男性能接受,觉得“屈辱”。

发达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先斩原配。

但谁也不会承认自己的卑劣。

以至于听得格外刺耳又别扭,说不出得心里冒刺、浑身挠刺。

可偏偏对着林巧枝那张笑盈盈又透着冷淡的脸,有些话愣是生生憋在肚子里,一句也说不出来,只能忍着那些挠刺的感觉在心里又扎又刺。还是热菜端上来,打破了这个气氛,平时在外周旋比较多的林村长借机招呼说:“吃饭吃饭,就是,咱们巧枝还年轻,又忙着大事,这么早考虑对象做什么?”

“是啊是啊,先吃饭。”

“咱们巧枝什么人配不上,看上谁是那小子运气好,不急的。”

……

在热络的打哈哈圆场中,林家七叔公忽然开口:“其实也有点道理。”他偏头看了看扎着红头绳的小孙女,“有些人总说,女孩子都是要嫁去别人家的,那要是招婿,总不能还说是给别人家读的书,学的手艺吧?”

林巧枝诧异的抬了抬眼。

她当然知道也是有女孩子受宠的,而且以中国广阔的幅员和人口,这部分人数量的绝对值也不会少。

只是有点诧异会出现在眼前,出现在这个小山村。

她又眨了眨眼,很快明白了突然有人支持的原因。

利益。

因为招婿是真的维护女孩的利益的,尤其是有家人疼爱、家人撑腰的女孩。

她笑了一下,也说:“是吧,招婿多好?”

孩子由母亲生,跟母亲姓,这样代代传承,由女性掌握主权的社会,她还没见过呢,连仅存于纸张记载都没见过,除了遥远的文明未建时。

但不管怎样,首先,是要争取到平等的权利。

一点一点的,在各行各业,把权利争取到自己手里。

农村包围城市,真是伟大的战术,事事皆宜啊。

众人的先是同样错愕的愣了愣,目光又落到林巧枝身上,最后眼前一亮。

没错啊!

要是招婿,那他们出息的女儿,也是造福自己家,而不是嫁去别家了!既然林巧枝只愿意要女孩,那他们就把女儿当儿子养不就成了?那好处不就不会便宜了别人了?

意识到了这一点,很多人想送女儿去大队耕读学校的想法更强烈了。

很少有人察觉到,自己产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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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又有她。

林巧枝心里大致有数了。

她最后提出了一个问题:“如果有朝一日,政府里从政女性人数,多余男性人数,”她稍稍做了一下引导,“从切实的角度考虑,你们觉得会怎么样?”

“这个问题就不要说了,写下来吧。”

女知青们都有些紧张,明显这个问题很关键,或许会影响到最后的结果。

写在纸条上,也无法参考彼此的想法。

一时间更慎重了,林巧枝说的每个字,都恨不得细细琢磨,从前面的态度看,肯定要说是好事,但又强调要从“切实”的角度考虑。

每个人想法不一。

有的人觉得,这不太可能。

有的人觉得,如果真的有这一天,那真的太好了。

也有人觉得,五五开比较好,多了会不会出问题?

无论怎么想,但写到纸条上的答案,态度肯定都是积极的、肯定的,讲道理的。

但想法,多多少少会流露于话语中。

林巧枝看到纸条上,看似公平理智的分析,最后得出结论是五五开比较好的“客观”结论。

她眼眸微敛,任重而道远啊。

且不说她怎么想,且不说她的想法是不是不客观、不理智,连主席一位男同志都能说:“将来女同志的比例至少要和男同志一样,各占50%,如果女同志的比例超过了男同志,也没有坏处。”

而答案中,毫不犹豫坚定这一信念的,哪怕可能失去这次机会,也要给出“激进”答案的,林巧枝把纸条都收好,看向她:“我们再单独聊聊?”

秦淑明一时都还有些恍惚,等真的发现自己被选中,才傻笑道:“我怎么感觉跟天上掉馅饼似的。”

林巧枝也笑了。

她很多时候也会有这种感觉,幸运的遇到孟主任,幸运地在人生分叉口被天上馅饼砸到。

现在,她也可以制造馅饼了。

秦淑明缓了缓情绪,还是有点关心的问:“耕读学校这个会不会对你……?”

林巧枝也笑笑:“我也是积极响应号召啊。”

为祖国培养更多“林巧枝”式的人才,向她学习——学习她学习过的思想,学习她学习过的知识,然后向祖国效力。

同时,在这个过程中,解放自己。

走出去。

走向更广阔的天地。

秦淑明抹了把脸,决定接受强者有权利给事件定性这种事。

当她真的接受了这件事,眼前顿时豁然开朗。

太厉害了啊!

一整个生产大队那么多村的女孩子啊!

即使最后不是所有人都能走出去,但思想却依旧会扎根,会传递给下一代。

童年对一个人的影响,绝对是巨大的。

她此刻还不知道,在不久的将来,高考会恢复,读过书、明事理的女孩子,只要她们勇敢争取,就一定能走出山村,有光明的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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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者,如果有人怀念她,怀念她们,那才是她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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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看渝跃鸢飞写的《女钳工》第 87 章吗请记住的域名[(.)]❇()•()

***

“你真准备好了?”温东鸣看着这一列技术清单,仍旧是下意识感觉头皮发麻。

是的,没错,是他当初希望年轻人锐意进取一些,甚至年少轻狂一些也没关系。

但是他说的是心态啊!不是在实打实的技术上这样“狂妄”啊!

心态他能把控好,能忽悠得年轻人一愣一愣的,但现在反过来了,这个程度,连他看了都心脏扑通扑通的跳。

林巧枝吃着温厂长不知道从哪里弄回来的酸奶皮子,点点头:“我这一趟回来,房子也该完全竣工了吧?刚好可以直接搬进去。”

从超大型塔式起重机开始,一直到她把所有给出五星、四星,还有选择等她的三星难度问题攻克。

算算时间,施工的时间肯定是够的。

“不、不是房子不房子的问题。”温东鸣觉得林巧枝重点偏了,重点难道不是这些技术难题吗,他看着林巧枝年轻的面庞,“我怎么觉得你这跟在食堂挑菜一样。”

他操心着:“一旦中途出什么问题,压力也是不小的。”

林巧枝顿了顿,反问:“那您当初在广交会,也抱着会出问题的风险,接下20吨模具的订单,是怎么想的呢?”

温东鸣一下哑口了。

合着是跟他学的?

不不不。

他可不背这口黑锅!

这能一样吗?能一样吗!!

在林巧枝这里,还真的差不多,她还举例子:“不是您说的吗?倒在长征路上的红军战士,也同样是英雄。我如果能成功七个八个,那中途即便失败一个两个,也仍旧是对国家工业发展很大的助力吧?”

其实,她觉得她不会失败的。

她整个过年期间,已经把这些技术问题,摸了个七七八八了。

只是说实话感觉吓到温厂长了,她体恤一下老人家,还是谦虚一点好了。

“那肯定也是助力很大,道理确实是这么个道理。”温东鸣越听越怀疑人生,难道林巧枝就一个两个没太大把握,但偏偏这些还真的都是自己曾经说过的话。

他觉得巧枝还是宝贝苗苗,还需要悉心呵护,小心为她遮风挡雨。

但其实宝贝苗苗已经长大了,他曾经能承担的压力,他能扛起的责任,能扛起的事,巧枝也能了。

“那你再好好休息两天,开工后把工作最后梳理一遍,我们就联系谢书记那边。”温东鸣道。

“行。”

林巧枝今年孟主任、温厂长、王柏强等人拜年,倒是没有人推脱她带去的年礼了。

红旗厂毕竟属于自家地盘,林巧枝工作梳理起来得很顺利。

把全丘陵地形拖拉机流水线建设的工作理顺,这日,林巧枝来到温东鸣办公室。

一通专用电话打了过去。

“温厂长?这通电话可算被我盼来了……是的,我们这边随时都可以,全部都安排好了,住哪里、帮忙检修的团队,听她调度的钳工……对对对,过来这边的交通还是很方便的,有直达的火车。”谢书记回去之后,看着始终有点头现象的塔机,真是一整个年都睡不好。

对年后开工这个事,是真的心里没底,总感觉这就像是一颗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炸。

心里发慌,总就想干点什么事。他就去打听林巧枝,看到了年轻人骇人的成长轨迹,用谢书记自己的话来说,说是大受震撼都是克制了。

所以,整个过年,谢书记日思夜想的都是林巧枝。

第88章超大型塔式起重机杀鸡用牛刀\\x\\h\\w\\x\\6\\c\\o\\m(x/h/w/x/6/点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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