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2 / 2)
以她蜉蝣之身,去撼动庄家这颗大树?
她静静地看着眼前满桌珍馐,忽觉腻味。
“那就这样,亲眼看着人含冤下狱?”
漂亮的眉头蹙起,眸中泛起几分不甘来:“明知这账上确有错漏,该用在将士们身上的粮饷被人挪用,却什么也做不了么?”
幽州毗邻北凉,数年前打仗时遭受连年战乱,那些百姓将士本就过得艰难。好容易不打仗了,却连应有的粮饷军费都得不到,清廉的通判因着女儿得罪庄家,便被拉出来下狱平账。
外祖、爹娘,都是从战乱的时代过来的,她享着太平盛世,享着万民供奉,被百姓称呼一句太子妃——竟什么也做不了。
她心中黯然,忽觉无力。
“此事,说难也难,说简单,其实也很简单。臣只有一问——”
沈怀璋摇晃着茶杯,眸中含笑,轻瞧着她。
明蕴之愣了一瞬,不解其意。
一墙之隔的另一间屋中。
穿着深青色软缎深衣的男人坐在桌前,满桌佳肴丝毫未动,不知在想些什么。
夏松听了半晌,看着自家殿下沉寂的背影,忍不住道:
“……娘娘,为何不请殿下相帮?”
“——娘娘因何不与殿下开口?”
一墙之隔的此处,明蕴之猝然抬眼,看向话音刚落的沈怀璋。
第35章 第 35 章 ……她忘了。
第35章
——因何不与殿下开口?
雅间内弥漫着酒酿蒸蟹的姜醋味儿, 满盘雕得跟花儿似的鱼脍和蔬果孤零零地被冷落着。
那双似雪的眸子恍惚间竟忘了该落向何处,直直地看向眼前的人。
……为什么?
明蕴之好似被问住了,怔然一瞬过后, 才意识到沈怀璋话中的意思。
自周觅柔与她求助那日起,迄今已有十余日。她既然决定出手相帮,那便不会遮遮掩掩, 更不会虚情假意、装模作样。她想到了沈怀璋,想到了幼年书院中结识的数个友人,想到了外祖从前的学生,书信都送出去了许多封。
却好像在沈怀璋问出来的这一刻,才恍然想起,还有裴彧。
太子殿下,她的丈夫,理应是除却父母血亲之外, 这世上最亲近的人。
怎么就将裴彧忘了呢?
明蕴之想起他多年前领兵击退北凉大军,在军中t很受敬服, 极有威望。她也没忘记三年前裴彧还曾去过幽州整顿军务, 肃严军纪。
——他若是想管幽州的事, 或许比她寻的人,都要轻松数倍。
她这几日,也不是没见过裴彧, 却半点没想起过要同他开口。直到此刻才好似被点醒一般, 脑海中乱做一团的迷雾忽地被吹散, 变得格外明晰。
既想帮忙, 何必要舍近求远?周觅柔甚至就是他的妾室。若没有他,她和周觅柔自然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也犯不上相帮。
明蕴之自认处事周全, 无论是处理宫务,还是处理私事,都甚少将自己的情绪加入进去。却不得不在此刻承认,或许她的潜意识中,仍旧不曾将他当做可信之人。
“我……”
她张了张口,语气中有几分自嘲:“我忘了。”
……忘了。
是比刻意忽略,还要让人如鲠在喉的原因。
裴彧闭了闭眼,混乱了数日的内息再度翻涌入喉,下一刻,紧闭的双眼倏然睁开,一口鲜血从唇中吐出,喷洒在桌案上。
夏松心下大惊:“殿下!”
他走上前去,探着殿下的脉搏,“属下这便去请静山大师!”
裴彧抬手,拭过鲜血,再度闭上双眼。
“不必。”
“殿下怎会如此……”夏松惊诧,他们自幼习武,对脉象也了解些许,可他方才感受到的脉搏却无比正常,没有半分异样。
可殿下分明吐血,气息紊乱。
“不必惊动她。”
裴彧重复一遍,食指中指并拢,飞快地点了几个穴位,止住了不停上涌的血腥气。
夏松生生止住再劝的心。
娘娘就在隔壁,在他们一墙之隔的背后。
裴彧缓缓抬眼,眸色不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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