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民心为刃(1 / 2)
落雁坡,晨雾渐散。
数千百姓站在谷中,衣衫褴褛却挺直脊背。他们手中的锄头、木棍在晨光下泛着粗糙的光,可那眼神,却比任何刀剑更锐利。
西岐的弓弩手们面面相觑。箭在弦上,却无人敢发。
这些百姓里有老人、有妇孺、有熟悉的面孔——或许是他们的同乡,或许是曾在集市上打过招呼的邻人。更可怕的是,站在最前面的那些人,分明穿着西岐的旧军服,是除夕夜后投降朝歌的士兵。
“放下兵器!”一个西岐降兵站出来,声音嘶哑,“姬发!你看看这些人!他们只是想过安生日子!你非要让他们全都死在这儿吗?!”
姬发脸色煞白,握剑的手微微颤抖。
姜子牙长叹一声,抬手示意弓弩手退下。
“苏娘娘,”他转向妲己,眼中是复杂的感慨,“老道输了。”
不是输在谋略,不是输在实力。
是输在他从始至终,都没看懂这个女子真正的底牌。
“姜先生没输。”妲己却摇头,“你只是还没明白——这天下,早就不是谁拳头大谁说了算的时代了。”
她走到百姓面前,扬声道:“乡亲们,回吧。这里有本妃在,不会打起来。”
“娘娘!”一个老农跪倒在地,“我们不走!西岐人要伤您,先从我们尸体上踏过去!”
“对!不走!”
“新政让我们有田种,有饭吃,我们护着娘娘!”
呼声如潮。
妲己眼眶微热。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清朗:“本妃知道你们的心意。但今天,本妃要让天下人都看看——朝歌的天下,不是靠刀兵打下来的,是靠人心聚起来的!”
她转身,看向姜子牙和姬发。
“姜先生,姬君侯,你们不是要谈吗?现在可以谈了。”
姜子牙沉默良久,终于点头:“请。”
双方重新落座。这一次,气氛截然不同。
妲己身后站着的不再是杨戬、哪吒,而是那些百姓——他们自发地在长案后方列队,沉默地守护着。那种沉默,比任何呐喊都更有力量。
“娘娘想要什么?”姜子牙率先开口。
“很简单。”妲己伸出三根手指,“第一,西岐退兵,解散军队,保留诸侯封号但不掌兵权。第二,朝歌与西岐互通有无,西岐境内推行新政,减免赋税,安置流民。第三——”
她顿了顿,看向姬发:“姬君侯入朝歌,封安乐侯,赐府邸,享荣华。”
姬发猛地抬头:“你要软禁我?!”
“错。”妲己直视他的眼睛,“本妃是要给你一条生路。你留在西岐,那些不甘心的旧部会继续推着你往前走,直到把你推上绝路。来朝歌,你可以真正地活着——不用背负所谓的‘天命’,不用担着几万将士的性命,不用每天算计怎么杀人,怎么夺权。”
她声音转轻:“姬发,你累吗?”
三个字,如重锤砸在姬发心头。
累吗?
怎么会不累。
从父亲病逝那天起,他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梦里全是刀光剑影,是血流成河,是五万将士在函谷关外溃散的场景。
可是……
“西岐基业,不能毁在我手里。”他咬牙。
“西岐的基业不是毁在你手里,”妲己摇头,“是毁在‘野心’手里。你父亲姬昌在世时,西岐百姓过得不好吗?为何一定要争天下?是为了百姓,还是为了你姬氏一族的虚荣?”
姬发说不出话。
“你若真为百姓,”妲己继续道,“就该知道,他们不要战争,要太平。不要野心家,要能让他们吃饱穿暖的执政者。你若放不下虚荣——”
她指了指身后的百姓:“那就问问他们。问问这些从西岐逃难来的流民,问问这些除夕夜放下刀兵的士兵,他们想要什么。”
一个妇人忽然从人群中走出来,跪在姬发面前。
“君侯……民妇的丈夫,死在函谷关外。”她声音哽咽,“他临死前说,他想回家,想看看刚出生的儿子……君侯,仗别打了,行吗?民妇……民妇就剩这一个念想了……”
姬发看着妇人布满老茧的手,看着她泪流满面的脸,忽然觉得胸口闷得喘不过气。
这就是他所谓的“大业”。
用无数个这样的家庭,堆砌起来的“大业”。
“君侯,”散宜生忽然跪下,“老臣……老臣也求您了。西岐,不能再流血了。”
一个,两个,三个……
西岐的将领,竟有大半跪了下来。
姜子牙闭上眼,长叹一声:“天命……终究敌不过民心。”
他站起身,对妲己稽首:“娘娘的条件,老代西岐应了。”
“师父!”姬发急道。
“姬发,”姜子牙看着他,眼中是悲悯,“你还看不明白吗?这一局,从除夕夜那五万将士放下刀兵开始,我们就已经输了。”
不是输给朝歌,是输给人心。
输给那些想要活下去的百姓,输给那些想要回家的士兵,输给……这个女子手中握着的,最朴素也最强大的力量。
姬发颓然坐倒。
他输了。
彻彻底底。
“不过,”姜子牙话锋一转,看向妲己,“老道还有一个请求。”
“先生请讲。”
“请娘娘准许老道带走申公豹。”姜子牙道,“他终究是玉虚宫门下,该由师门处置。”
妲己挑眉,看向已被雪狐卫制住的申公豹。
申公豹脸色惨白,眼中满是恐惧。
“可以。”妲己点头,“但本妃有个条件——废其修为,永禁玉虚宫后山,不得再入人间。”
姜子牙沉默片刻:“可。”
申公豹如遭雷击,嘶声道:“不!师父!你不能……”
“闭嘴!”姜子牙厉喝,“你屡次作乱,挑拨离间,今日之果,皆是你咎由自取!”
他抬手,一道金光打入申公豹丹田。申公豹惨叫一声,周身灵力溃散,瘫软在地。
“带走吧。”妲己摆手。
姜子牙让弟子架起申公豹,又看了姬发一眼,终是转身离去。
晨光完全驱散了晨雾,山谷中一片清朗。
妲己走到姬发面前,伸出手。
“姬君侯,随本妃回朝歌吧。”
姬发抬头看她,看了很久很久。
这个女子,白衣胜雪,九尾轻摇,眼中没有胜利者的傲慢,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
他终于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冰凉,却有种奇异的安稳。
“散宜生,”姬发声音沙哑,“传令西岐全军,卸甲归田。愿意随我去朝歌的,同行。想回家的,发路费。”
“君侯……”散宜生老泪纵横。
“去吧。”姬发疲惫地闭上眼,“这场梦,该醒了。”
正月二十,朝歌。
城门大开,百姓夹道。
妲己策马入城,身旁是垂首不语的姬发,身后是杨戬、哪吒、雷震子、青凝等人。再往后,是数千自愿跟随姬发入朝的西岐旧部。
没有囚车,没有枷锁。
有的只是沉默,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释然。
王宫前,纣王居然亲自出迎。
他穿着最隆重的朝服,却依旧一副懒洋洋的模样,见到妲己就抱怨:“爱妃你可算回来了!这些天奏折堆成山,朕看得头都疼了!”
妲己失笑:“陛下不是有费仲、尤浑帮忙吗?”
“那两个家伙,”纣王撇嘴,“一个比一个滑头,看奏折还不如朕自己看呢!”
他这才注意到姬发,上下打量几眼,忽然笑道:“姬发?嗯,比画像上俊些。以后在朝歌好好住着,朕给你安排最好的府邸,最美的侍女——只要你别跟朕抢爱妃就行。”
姬发:“……”
他忽然觉得,这位传说中的暴君,似乎和想象中不太一样。
当夜,宫中设宴。
没有庆功的喧嚣,只是一场简单的家宴。出席的有纣王、妲己、姬发、杨戬、哪吒、雷震子、青凝、比干,还有匆匆赶来的费仲、尤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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