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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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祈想回家了。
但他在这个世界,好像没有真正属于自己的家。
他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是原身殷岐的。
没有一点东西,真正属于宋祈。
他叫宋祈,但所有人都叫他殷岐。
还有人叫他殷铄。
宋祈是任何人,唯独不是自己。
但,能借用别人的身体活着,已是大幸。
不该贪心其他的。
走着走着,宋祈不知走到了何处,一片萧瑟之地,似乎是,冷宫。
见到了一个长得漂亮的疯女人。
宋祈和那女子隔着一层厚重的大门,只有中间有个成年男人拳头那般宽的缝隙,可以清晰的看到对方。
一见到他,那女子摇晃着步子跑过来,眼睛痴痴的望向宋祈。
她小心的扒了扒脸侧两边乱糟糟的头发,眼睛微红,模样小心翼翼,声音放得轻轻的,很温柔。
“岐儿,你来啦。”
“你来看母后了。”
她见着浑身湿漉漉的宋祈,满眼心疼:“怎么全身都湿了。”
“你是不是又偷偷背着母后玩水了。”
她絮絮叨叨的低念着:“身体湿了,会生病的,头发要擦干。”
说着,她又跑远,不知道去干什么。
宋祈此刻没有什么力气,直接靠着冷宫的大门就坐了下来。
冷宫向来是有侍卫值守的,但不知为何,今日这里没有什么人。
但宋祈很累,没有心思去思考这反常之处。
他坐在地上,靠着门,整个人有种喘不上来气的感觉。
头脑发昏发沉,一会儿脑海里满是让他痛苦到窒息的水,一会是齐鸣狰狞的面孔。
浮浮沉沉,最后又转换成了他最后看见的那双熟悉的眼睛。
宋祈似在何处见过,但他想不起来了。
越是深想,脑袋越是疼得厉害。
宋祈想得入神,猝不及防间,头上盖了块布。
是那个疯女人,她不知从何处,寻来了块布,此刻双手伸过那条缝隙,努力的想给宋祈擦头发。
宋祈没动,任由她有些尖锐的指尖划过这张长得同殷铄很相似的脸,在上面留下道清晰的红痕。
宋祈实在厌倦,所有人都从他的身上寻找殷铄的影子。
他所有的罪,所有的苦,似乎都同此人脱不了关系。
前朝太子,这个身份,自原身六岁时死掉的那一刻起,它就不应该存在。
宋祈不稀罕这样的一个身份。
甚至可以说是厌恶至极。
这是一道沉重的枷锁 ,将原本自由的宋祈死死的困住。
“岐儿,我的岐儿。”
门后的女子在轻轻的哄他。
她口中喊的是岐儿,不是宋祈的祈。
这个疯女人的身份,很清晰明了。
宋祈在整理古籍的时候,了解过前朝的事。
听说宫边的那一日,宫墙破,前朝帝王殷铄自刎于宫殿前,皇后宋宜沁及太子殷岐,下落不明。
前朝皇后,宋宜沁。
是殷岐的母后,是原身的母亲。
不是他宋祈的。
第523章 暗卫首领轻点爱61
这世间,没有一点东西,真切的属于宋祈。
他寻不到一丝归属感。
在昏沉中,宋祈靠着朱红色的大门,沉沉睡去。
等醒来时,天色已黑,身上的衣服已经干透,但人还是冷得慌。
宋祈偏着头咳了两声,往门缝里面看了一眼,看到宋宜沁蹲在一棵树下,刨着土,将身上弄得又脏又乱,嘴里还一直念叨着:
“岐儿爱吃炒栗子,母后给岐儿做炒栗子吃 。”
她拿着一把叶子,在地上捧了许多泥土进去,然后双手捧着东西,晃着步子朝宋祈跑来。
宋祈安静的看了她几眼,撑着身起身离开。
生活还得继续,他不能倒在这里。
见宋祈离开,宋宜沁睁大眼睛,将东西丢掉,死死的拍在大门,疯狂的怒吼着。
“岐儿,我的岐儿。”
她叫得凄惨,但宋祈没回头。
这一场闹剧,最后不了了之。
皇帝生气,也仅仅是打了齐鸣一个耳光,在让齐鸣将那天参与这件事的人全给杀了。
仅此而已。
但经此一遭,宋祈落了个不能见大面积水的毛病。
短暂的看见还好,但时间长久些,他胃里会犯恶心,脑袋也会晕眩。
年少的这一桩事,往后经年,彻底成为宋祈这一生的梦魇。
怕水,厌水,随之带来一阵心悸。
这个阴影,将一生伴随着他,直到死亡的那一刻,许才能终止。
自此,宋祈院中的水池被填平,原本亲自养着的锦鲤,也被安排到了别
', ' ')('处,不再上心。
宋伯那日晚上见宋祈回来时,模样有些狼狈,旁敲侧击的问了几句,也没得出具体答案。
只知道人进宫了这么一遭,出来后,便落了个怕水的毛病。
齐鸣越发似一条疯狗,牢牢的咬着宋祈不放,非得让宋祈加入他的阵营中,一同与他去作恶。
宋祈咬着牙,尽量避让着他。
但……
这场回忆的梦还未梦完,天亮了。
宋祈睁眼,久久愣神。
他许久,没有梦到过以前的事了。
若不是身旁还躺着暗羽,宋祈险些以为,现在还是他刚入燕京的那段时光。
现在不一样了。
牢牢压在他头上的两座大山,在这些年里,已经被宋祈,一座一座的移开。
尤其是齐鸣,现在那人的脑袋还挂在城门处,供所有曾被他欺辱过的人瞻仰。
十六岁的宋祈,害怕的东西太多。
现在的宋祈,已成长得足够稳重,心智十分坚定,再无旁的东西,能扰乱他的心神。
宋祈呼出一口气,心绪被牵扯到眼前的暗羽身上。
暗羽睡姿很规整,不爱乱动,但不知是不是梦到什么,眉头拧成一团,瞧着像是见到了什么让他格外揪心的事。
宋祈抬手,轻轻抚平他的眉。
抬手的这当头,宋祈发现,他的身体好像又无力了些。
他伸出手,五指轻轻抓握了下,没有什么力度。
好似真的没有力气了。
在宋祈低头看自己手的时候,暗羽睁眼,他眸光失去焦距,缓慢的才凝出光亮。
“宋祈。”
暗羽喊宋祈的名字,心都是发着痛的,似沁着血一般。
话语一字一顿,其中包含着的感情太过复杂。
宋祈低着头,没听见,直到身体突然被人抱紧之后,他才意识到,暗羽醒了。
暗羽抱宋祈抱得有些紧,唇抿得死死的。
宋祈眼中含笑,拍拍暗羽的手:“松开些,该起床了。”
暗羽张唇,说了句话,但宋祈只看到他唇动了动,却听不清他说了些什么。
他说:“宋祈,别怕。”
接下来,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害怕。
他会陪着他。
宋祈靠近了些,下一刻,整个人顿在原地。
宋伯在外面敲门,但宋祈久久没有出声,下一秒,宋伯主动推门进来。
“大人,您醒了。”
见宋伯进来,宋祈坐起身,目光落到宋伯的唇上,见他唇瓣张合几下,似乎在说些什么。
但宋祈没听到一点声音。
宋祈唇角拉平,笑意不及眼底,出声轻唤了声:“宋伯”
宋伯皱着眉,嘴巴一直动着,开口又说了些什么。
但宋祈一句也听不见。
宋祈这才发觉,从今日起,他的世界里,安静得可怕。
往常早上还能听见一些院中小鸟的叫声,和外面的杂乱声。
但现在,宋祈的整个世界,全都沉寂了下来。
继失去嗅觉和味觉之后,宋祈失去了听觉。
嗅觉和触觉,是那晚宋祈得到暗羽命牌,发现暗羽本是原身身边的人之后,第二日便出现的症状。
但他没说,旁人也都发现不了。
药味再苦,宋祈也品不到它的苦了。
绿豆糕再香甜,宋祈也再尝不到它的甜了。
现在,宋祈的听觉也出现了问题。
像是一种倒计时,上天在逐渐收回宋祈所拥有的一切。
也许慢慢的,收回宋祈对这个世界的所有感知之后,他便会闭上眼,彻底的死亡。
没什么可害怕的。
十六岁的宋祈还会害怕,但现在的,是经过许多风雨的二十三岁的宋祈。
他坦然,且心态平和的接受着。
自己即将死亡的事实。
他早知自己会死,已经提前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所有在意的人,都已被他安置妥当,除了暗羽,他的人生,现在没有什么遗憾。
宋祈当前唯一急迫需要做的,可能就只有如何将暗羽一起带走的事。
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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