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婆媳谈判（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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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卢凌峰之后，诗雅达决定去找婆婆谢华茂聊几句，她已经做好了伏小做低，一路赔笑脸的准备，她相信自己能伸也能屈，她甚至相信自己可以感动婆婆，因为人心肉长嘛，诗雅达相信只要自己的心意足够真诚，婆婆一定会和自己冰释前嫌，抱头痛哭的。理想很丰满！

思想倒是激进，不过似乎这副躯体比里面住着的灵魂对这个世界更加了解，诗雅达的步子是一步重似一步，走到楼梯口居然有些不敢抬腿上楼。她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贝齿咬住了自己的下嘴唇，心里一边骂自己两条腿不中用，一个劲的说服自己：婆婆是大家闺秀，是最通情达理的人！

可为什么还是迈不开腿呢？诗雅达有些打退堂鼓了，给自己找了个借口说：我今儿刚被抽掉几管子血，有点头晕，肯定是体力不支了，那不然我先养养，先养两天再说。想着身子已经调转了方向，准备回奶奶那屋去。

“大少奶奶！”楼梯拐角处站着谢华茂雇的阿姨，她面带微笑的请诗雅达上楼，“夫人请您到房里坐坐呢！”说话已经走到诗雅达身旁，扶着她的手臂，脸上的表情再仔细不过了：大少奶奶怀着这个家的嫡长曾孙，是万万不能大义的。

其实阿姨此刻心里也不是没有别的声音，比如：果然有钱有势的人家都身骄肉贵得很，想要个孩子老人们都望眼欲穿了。这要放在我们那儿，生个孩子跟母猪下崽也没多大区别。其实就不应该这么小心翼翼的捧着，贱养的孩子才皮实，好养活。可惜了这些老佛爷、奶奶、少奶奶们都不明白这道理！

诗雅达一步稳似一步的走，尽自己最大努力的去表现得优雅端庄，“妈！”她站在婆婆的卧室门口略停了停，虽然是婆婆遣了阿姨喊自己来说话，可没得婆婆准许，诗雅达并不敢私自进到长辈的卧室，心中有所企盼，哪里就敢多走一步路了？

谢华茂似乎正望着窗外出神，没有听见诗雅达的呼唤，又或者是，她不过是打心理战，上来先给诗雅达一个下马威，怎么说我也是你婆婆，是长辈。

“婆婆！”诗雅达换了一种称呼，她听得见，明明她可以听到任何人的心声，明明所有人在她面前都是近乎透明的存在，她为什么要这样谨小慎微？难道就为了像普通人那样去生活？好卑微的心愿！

“来了？”谢华茂终于转过头看向门边，给了阿姨一个眼神说，“你去忙吧！”说着又望了眼窗外，没有看诗雅达，只说，“你过来坐下！”她这对儿媳的态度，你最多能说她缺乏热情，像是对一个不陌生，但却无关紧要的的人一样态度。

“谢谢妈！”诗雅达毕恭毕敬，凝神屏气的在婆婆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她挺直了腰杆，上半身绷得端端正正，一双腿斜放着，是最主流的淑女坐姿。饶是如此，她心里也直打鼓，生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到位，让婆婆心中对自己产生不满。

其实她大可不必如此，因为人心都是先入为主的，你的婆婆已然不喜欢你，纵使你表现得再谦卑，亦或是再优秀，也不能动摇她心底对你最真实的看法。

谢华茂端起茶盏微微垂眸喝了一口，目光不动声色的看向诗雅达，她对诗雅达的身姿和风采都没有兴趣，只是为了看看诗雅达的肚子。已经有四个月身孕，开始显怀了！

都说母凭子贵，其实子同样也要凭母贵。就像此刻诗雅达肚子里这个孩子，因为他的祖母不喜欢自己的母亲，这个孩子他就注定不能得到谢华茂的重视。聪明如黄蓉不也在看待杨过时，仅因为他是杨康之子就对他诸多忌惮，怕有其父必有其子吗？

那么此刻谢华茂对未来的孙子的态度也是一样的，她最大的担忧不过是诗雅达会生出一个和她自己一样的怪物。果真走到那一步，这个孩子是一定不能留的，没得辱没了韩家千百年的声誉！

“你怀着孩子，感觉还好吗？”谢华茂搁下茶杯看向诗雅达，但并不看她的眼睛，可以说这是因为她心虚，但可能在谢华茂看来，她是不屑和这位金枝玉叶的公主深交。

真正的大家闺秀应该像她自己，像她的侄女儿谢韵清那样，自小接受最正统的诗礼传家的教义，在清流中浸淫着，在书香中熏陶中，不急不缓，一步一个脚印的慢慢成长起来，在时光的缝隙中和家族的荣光里被精雕细琢的打造出来，历久弥新。

不可否认，诗雅达公主也在此前五年的岁月中接受了最纯粹也最透彻的关于名媛淑女的教育，她在正式场合的一言一行，迈一个步子的距离，乃至呼吸的频率都是经过精心设计的，而她也将那一切要领烂熟于心，每一刻都在娴熟的释放着身上无尽的优雅魅力。

但这些在谢华茂看来不过速成品，速食能有什么营养？不过是图个形似，花瓶一样徒有其表，里面却空无一物，说白了就是绣花枕头一包草！

出身名门望族的谢华茂无疑是拥有目空一切的优越感的，她觉得自己是那文火慢熬出来的精品，非诗雅达这种急功近利、投机取巧的速成品可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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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雅达也不敢看婆婆的眼睛，她是怕自己一个不小心，情绪失控和婆婆撕破了脸，闹到不可挽回的局面。自然奶奶和韩川哥哥一定会挺身而出维护自己，可这个家自此不就分崩离析了吗？

“我挺好的！”诗雅达低眉顺眼的对婆婆有问必答，没问她，她绝对不敢多说一句话。

“你这孩子也是命苦！”谢华茂开始打感情牌了，既然她是来自书香门第的大家闺秀，那她做任何事情自然都必得师出有名，不能像市井泼妇那样，蛮不讲理。

她先对诗雅达的遭遇表示了深切的同情，但其实她的重点不在这里，你命苦并不是我韩家造成的，我们并不欠你。而作为母亲，我只是不希望我的儿子和你靠得太近而被你牵连，遭受霉运！

诗雅达没有接婆婆的话头，因为这是一句陈述句，或是感叹句，并不是疑问句，不需要自己出言答疑解惑。

“你母亲一定很心疼你吧！”谢华茂继续说了，天底下哪有亲生母亲不心疼自己身上掉下来那块肉的？眼见着孩子受苦，那还不如拿刀割自己的肉来得痛快呢！

“是我让长辈们担心了！”诗雅达把自己放到了卑微的最后，她知道婆婆接下来要说什么的呀。最可恨她居然打从心底觉得婆婆的思虑并没有什么不对，没有哪个母亲是能眼睁睁看着自己骨肉受苦而无动于衷的。

谢华茂展眼看诗雅达，却只看到她的半个头顶，她低着头唯唯诺诺的模样和她当日手起刀落诛杀贼人的狠戾判若两人，一时居然教谢华茂脑子里有些恍惚，心里也不禁生出许多害怕的情绪：万一自己开罪了她，她当场发起狂来拧断了自己的脖子，我也只能上阎王殿上去喊冤了！

悄悄咽了下口水，谢华茂强迫自己摒弃那种懦弱的想法：不会的，她不敢！难道她不怕阿川和她索命不成？

谢华茂也不过仗着韩川，仗着诗雅达喜欢自己儿子而在如今威武的，在外头叱咤风云的儿媳面前有恃无恐罢了。她想起五年前的杨姝颖，她一介孤女，能嫁到韩家来，能得到自己儿子的庇佑，那是她几世修来的福分。如今她认祖归宗有了倚仗，所作所为不忘本，就算是她对韩家，对老夫人和阿川的报答了。

冤冤相报实非轻！是时候让自己来做这个恶人，趁早了解这段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了！

既然打定了主意，谢华茂就没有再迟疑的道理，她看着诗雅达，语气突然变得分外和蔼，带着温和的笑意说，“你把头抬起来，我有那么可怕吗？别搞得我欺负你似的！”这话说出口就还是利己主义，谢华茂她心底不承认罢了。

诗雅达连忙乖乖将头抬起来，望着婆婆眼睛下方，端出一副人畜无害，又优雅得无懈可击的完美微笑：您有什么话就说吧！诚然诗雅达此刻打的主意是要对婆婆见招拆招，她想着凭借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对婆婆开展外交，她相信自己能够说服婆婆，因此她此刻觉得自己浑身充满了力量，战无不克，功无不胜。

“和阿川相处有一年多的时间了，你对阿川是有感情的吧！”这是谢华茂的第一句话，她的意思是，但凡你感念阿川一点好，就不应该去害他，明知道他留在你身边没有好处，你若不劝他分手，那你还是存了心要害他，其心可诛！

“我很喜欢韩川哥哥，他是我的丈夫，是孩子的父亲。”诗雅达并不是个情感外露的人，就算心里有十分的爱，面上也只表现出三分来，当着婆婆的面，她有些尴尬，但仍忍着羞耻心说，“我是爱韩川哥哥的！”

诗雅达的意思是，您作为母亲爱护儿子，我作为妻子爱护丈夫，我们之间不应该存在解不开的结，我们殊途同归才是呀！

“我相信！”谢华茂微笑点头，甚至凑过去将诗雅达的双手握在自己两手之间，她要干脆明了的说出自己的目的了，不过一咬牙一闭眼的事，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没那么难！

“为了阿川好，也为了你自己，和阿川分开吧！”谢华茂对上诗雅达震惊的目光，示意她稍安勿躁，听自己把话说完。

诗雅达的嘴唇微微颤抖，将已经到了嘴边的话给生生咽了回去。婆婆在说话，哪里有媳妇插嘴的份，亏了你还是一国公主！她要守规矩，不能让婆婆抓着自己的把柄，不是吗？

“孩子，我知道你一向的不容易，一个女孩子要承受这么多挫折。”谢华茂语重心长的叹息，为诗雅达感到悲伤，她在诗雅达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像所有德高望重的长辈那样安抚着晚辈受伤的心灵，但其实她难道不是在晚辈伤口上泼硫酸吗？

“但你有坚强的后盾呀，你的国主父亲，你的母亲、叔叔，还有你的兄长们，他们无一例外都会护着你的！”谢华茂看着诗雅达的眼睛说，“不差阿川这么一个，况且他实际也帮不上什么忙，徒增烦恼而已！”

这是实话，就连韩川自己不也觉得自己实在能力有限，恨自己对妻子的艰难处境爱莫能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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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地球少了谁都是一样的转，生活也是一样的！”谢华茂盯着诗雅达的眼睛看，那双眸子像是沉浸在培植水仙花的花盆中的两颗石子，安安静静的显得呆滞。它们没有感情，它们有资格拥有属于自己的情绪吗？比如我不喜欢被困在一个小小的花盆里，我的理想是名山大川？

“和阿川分手吧，你要什么样的丈夫找不到？排队等着的都数不过来了！”谢华茂这话说得着实不好听，可她只想着要速战速决了。

诗雅达似乎被婆婆给劝服了，又或者是，她原本也想着要一走了之很久了，她想着要为韩川生个孩子，报答他对自己的一段真情，可她似乎忽略了韩川是否需要这个孩子，是否需要自己给他生这个孩子。

“那我怎么跟韩川哥哥说呢？”诗雅达抬眼望着婆婆讨主意，“什么都不说，我直接走吗？那样子韩川哥哥会不会很难过？”诗雅达这只是本能的想象，谢华茂觉得她有点自视甚高了。

“没事的！”谢华茂看诗雅达松了口，已经喜上眉梢，面上略带点小人得志的张狂，她笑意盈盈的看着诗雅达，这一次的笑容是发自真心的，眼角几条并不深的鱼尾纹刺痛了诗雅达的眼。

“这男人的爱能新鲜多久呀？结婚以后那都是出于道义和责任，全凭个人的教养和良心了！”谢华茂分析得头头是道，“其实阿川对你，早就不是什么情啊爱啊的了，你是他的妻子，就是他背上的责任，卸不下的义务。你看你自己已经这么强大了，根本就用不着阿川，留他在身边也是束手束脚的难受，不如一别两宽，各生欢喜呢！”

谢华茂此刻脸上的急切怎么都掩饰不住，想当年韩川被老夫人逼着娶杨姝颖的时候，作为母亲的谢华茂有多么的不情愿，此刻就有多么的畅快，像是狠狠出了一口郁积在胸口的恶气似的！

诗雅达慢慢抽回了自己的双手，右手手掌抚在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上，低眉顺眼的轻轻问了一句，不象是在问婆婆，更像是在问自己，“那我肚子里的孩子，韩家也不要了吗？”她当初是为了韩川才力排众议的要怀上这个孩子的呀，如今在婆婆眼前，自己就像个小丑，是个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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